第四十五章亲昵与芥蒂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小火龙认认真真把“被窝暖和”这四个字记在了心上，又暗自把“坐得没那么久”和“睡得早”默默算进了“照顾长官小本本”。
“我自己去吃饭，然后去个洗手间，再洗漱一下。你困了就睡，不用管我。”
沈让动作很利索，很快就转移到了轮椅上，把两条尸体一样的腿从床上挪下来摆好，在腰上勒了束缚带坐稳。一边拉开刹车往后退，腿上肌肉有些紧，抖了抖，从踏板滑了下去。他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背上被小火龙了按开了，腿上残存的感觉不如后背，倒是忘了没伺候它俩——他伸手拽着裤子把腿提回了踏板上，又弯腰把腿上的束缚带一拉一扣固定住，任由它们微微颤抖着闹腾。
“啊？啊？啊？”
游子龙听着这话，一骨碌翻身坐起，从床上光着脚跳下来，一把把桌上的炒饭抢了，那意思——你当我这么大个火系异能在这儿是个摆设啊？他抱着盒饭，又想起来刚刚办公桌上沈让只喝了两口的，冷掉的热可可，一溜烟冲出去。
沈让被虎口夺食，哭笑不得，歪着头往办公室看，手上有一搭没一搭，漫不经心地在大腿上揉。他腿上的小幅度的痉挛仍然没停下来，软软的脚跟仍旧踩在踏板边上，略微下垂的脚尖滑出来，被宽束缚带限制在那里。腿上的肌肉仍有些残存，不再坚硬，却仍然有些弹性。看着就跟寻常人抖腿似的，也不怎么疼。
小火龙不是第一次用异能加热热可可，他双手一边端着杯子一边端着盒饭，手掌渐渐变红变透明，有红色的光亮在皮肤底下游动，香气慢慢散开。小火龙一高兴，一抬头，力气用得太过了，手掌上的火“噗”一下在最后关头喷出来，把手里的杯子烧了个干净，滚烫的热可可浇了一手。
“哎呀卧槽，烫死了！！！”他立刻跳着脚在原地骂街，甩着手直蹦哒。
玩儿火的异能者被自己的异能烫到，这大概也算是一桩奇闻，沈让听着外头的动静，微微皱了皱眉，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喊游子龙，
“过来，我看看。”
“没事没事！！饭还好着呢！”小火龙浑身热可可味儿，衣服还湿了一片，却毫不在意地端着盒饭进来，把盒饭往桌上一放，一脸献宝，将沈让推到桌子面前。
“……这个点还有热的吃，没白疼你。”
沈让毫不吝啬地送上夸奖，扬了扬眉，一边掀开盖子，倒是觉得似乎和平时的鱼香肉丝有些不同。操起筷子夹起来往嘴里塞了条肉，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居然是没放葱的。他……从小就不大吃这些味道冲的东西，哪怕在野外打丧尸逃命的期间也保持着这种习惯，而作为植物系异能者，也从来没人置喙或者在意他的饮食习惯。
“嗯？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沈让抬眼看他。
小火龙得意洋洋，一仰头，“直觉！”说完，他飞快地跑去外间，拿着抹布处理了地上洒出来的热可可，屁颠屁颠跑回来，把椅子拖过来坐在沈让身边，伸手代替他的爪子帮他揉腿，才老实交代，
“你平时吃饭虽然不会把葱挑出来，但一般沾了葱的那一部分菜啊饭的你都会留在碗里哦！”
其实不仅是留沾了葱的那一部分，绝大部分时间，沈让都吃不完一整份，要不是被别的事耽误了，要不是被别的事差走了，要么就是吃不下，要么就是担心消化不良所以就故意不吃完。游子龙很不赞同，怎么可以浪费粮食呢！——而且他还瘦了！……虽然是他自己种的粮食。
“好啊你小子，连这个都摸清楚了。说说，还观察出什么来了了？”
沈让完全没想到游子龙这么大大咧咧的人，竟然会注意到这些细节。他抬手摸了摸小火龙脑袋，不是很温柔的爱抚，就只是rua了一下，满脸都是笑。
一个人太久，有些习惯喜好自己都没注意，更多时候是他这个“非战斗异能者”去留意别人的习惯，做出调整。头一回被明确指出这种细节，并不让人觉得唐突难受，反而有些突如其来的满足感。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觉得挺高兴。
“哦，你也不吃蒜，但好像带蒜味的你可以接受，不像讨厌葱那么夸张。你好像还很喜欢吃酸甜口的菜，辣的也喜欢，但应该最喜欢酸甜口的……我猜你还喜欢吃海鲜？不过我们这儿基本都是鱼肉，正儿八经的海鲜还是以前抚川港的好吃。”
得到了鼓励的小火龙开始发表演说，甚至在自忖要不然今后每天都给他热饭吃吧，实在不行每天都给他把饭菜里的葱蒜都挑出来也行啊……
沈让含笑听着，吃得还挺开心。他统共吃了小半份，倒也不是吃不下了，就是不敢吃的太多，当夜宵似的随便打发几口也就算了。他把盖子盖上，拍了拍小火龙给他揉大腿的爪子，
“我去洗漱一下，你自己收拾上床吧。”
游子龙看着沈让转身去洗手间，一下子失落下来，他闷不吭声地收拾了桌子，还是觉得闷，索性跑到办公室，找了个低柜子，双脚搭上去，双手撑在地面，做起俯卧撑来。
沈让这回没去异次元，二十多分钟就收拾完出来了，还换了睡衣睡裤。他没闹明白今天游子龙怎么回事，就听见外头在数，“一百二十四，一百二十五，一百二十六……”
“小火龙？”沈让叫了一声，游子龙蹭地一下蹿起来，一溜烟冲回房间。沈让不喜欢他跟着去洗手间，所以在卫生间转移的时候他管不了，但在卧室的时候，每次上下床他都会在旁边看着，偶尔不着痕迹地搭把手，生怕人摔了。
沈让看他一眼，拍拍床。
游子龙熟门熟路地钻进被窝，熟门熟路地从沈让胳肢窝里冒出个脑袋来，然后乐呵呵地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美滋滋伸手，又八手八脚地把人抱住了，腾出手，一下一下毫不避讳地给长官揉胃。
只有在离沈让很近的时候，他才不会觉得难受。
“帮我把被子压好，腿上。”
沈让没反抗，摸了摸从怀里钻出来的大脑袋，怕床头抬高了这人侧躺着不舒服，又放低了一点。游子龙钻在他被子里，被子没法抖开盖好，他只好吩咐了一句——说来这双腿实在娇气，半点用没有还嫌累赘，却偏偏冷不得热不得，磕碰不得也不能久了不动。一直不太愿意叫他帮忙活动腿，肌肉僵硬得很。
沈让摸了摸游子龙抱住他腰间的胳膊，倒是放松了右手手臂下意识撑着床的力量，也不怕坐不稳什么的了。他身上腰背被按过一遍，柔软无力，像软趴趴的婴儿被他搂着，这些天培养出了不错的信任，游子龙在的时候，一回都没摔过。
“小火龙。”
他轻轻摸着游子龙的脑袋，忽然张口。这一句话说得有些冷，分明动作也没变，语音语调也没什么变化，却似乎一下子拉开了距离，疏远，防备。他表情有些莫测，目光远远的看着对面的墙壁以外的地方。
“你是不是没吃平衡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