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纸条上的字，梁天舟浑身一震。
这纸条是什么时候被放到自己衣兜里的？
他首先把刚送离开的两个人分析了一遍，尤其是杜飞。
之所以会想到杜飞，是因为纸条上的落款：暗箭。
“暗箭”是他在两江时曾经的上线，接头暗语也是他和暗箭之间使用的。
而早在两江的时候，梁天舟就怀疑过杜飞的身份，他当时觉得杜飞绝对不是刚从乡下出来投靠叔叔的人，他的种种表现，说明他很有来头。
直到在雾都总部又见到杜飞，这些不可理解之处，似乎有了解释。原来杜飞一直都是军统暗藏在两江警察局的人。
以前自己还曾想过，杜飞是不是军统上面的人，安排来监视他的。
可现在，同样在两江待过的“暗箭”的消息，突然到了自己衣服里。那么，杜飞会不会是“暗箭”的人？在警察局也好，在雾都军统总部也好，都是为了安插到自己身边？
监视自己？还是暗中协助自己？
梁天舟把纸条重新审视一番，如果杜飞是军统派来监视他的，那这纸条难不成是一次试探？
可纸条上的暗语正确，落款暗箭，雾都上层应该并不知道这个代号啊。
梁天舟把今天从早上出门，到晚上回到租住地的经历，仔细回想了一下，突然想起，在小饭馆的时候，跟邻桌那个酒喝高了的男子，在柜台前有过短暂的近距离接触，难道是他？
他在吃饭喝酒时就故意高声大叫，以引起梁天舟的注意，结账时，又跟梁天舟凑到一起。当时因为饭馆空间小，邻桌之间，有个互动，也很正常。
如果不是杜飞，就极有可能是那个男子了。
他努力回忆着那男子的特征，三十岁左右，雾都本地口音，中等身材，衣着也是本地普通老百姓装扮。
这种形象的人，在雾都城区，比比皆是。要不是现在突然联想到纸条，梁天舟都没有太多印象。
另一个让梁天舟激动不已的，就是“暗箭”又将现身。
当初“暗箭”说是因为工作需要，跟梁天舟道别，由“水仙”接替，成为梁天舟的上线。
原来“暗箭”在雾都！
虽然在和“暗箭”搭档的日子里，“暗箭”从来没有露出真实面貌，每次都是大墨镜加大口罩，但梁天舟心里，看到“暗箭”两字，还是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那么，“暗箭”此次提出要见梁天舟，会有什么任务，需要交给梁天舟吗？
他立即想到胡文炳。
之前对胡文炳的身份，还处在朦胧的猜测之中，并不能做出确切的判断。
在这个骨节眼，“暗箭”出现了。
这是他来到雾都后，第一次收到组织的联系。
明早七点，到罗汉堂路上还要些时间，六点之前就得出门。
梁天舟赶紧洗漱完，上床。
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睡。
此时酒意已经醒了，又喝了浓茶，他索性打开的电灯，把胡文炳的前后情况，思考了一遍。
又把自己目前身处的环境，身边的同事，上司，还有军令部的楚菲菲，等等人物，以及现在租住的这个小院里的住户情况，都在脑子里过了遍小电影。
敌友难分。恐怕在不久的将来，敌人的成分更多。梁天舟不得不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小心再小心。
……
凌晨五点多，梁天舟就惊醒了。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刚刚朦朦亮，小院的人，还沉浸在梦里。
他收拾一番，特地化了装，穿了件长风衣，带上黑色毡帽，出了门。
在路上，看时间还早，就在一早餐店吃了些早点，再往罗汉寺赶。
罗汉堂在罗汉寺里面，据传，罗汉寺始建于北宋治平年间，原名治平寺，距今已有近千年历史。
罗汉堂内，五百尊罗汉姿态各异，体态逼真，造型精巧，无一雷同。
该寺曾在岛军轰炸中被毁，尚未完全修复。
梁天舟赶到的时候，已接近七点了。寺内僧人早课刚结束，山门大开，僧众都在斋堂用斋。
大清早的，罗汉寺内，还没有香客。
偶有两个扫地僧，见有人进寺，也不上前询问，习以为常了。
“你来了？”
梁天舟刚到罗汉堂门口，就见昨晚邻桌喝酒的男子，等在那里。
果然纸条是他塞进自己衣兜的。
“兄弟，你是？”梁天舟正要问他，那男子朝罗汉堂里一摆头，轻声说道：“不是我找你，你进去吧。”
梁天舟进入堂内，那男子留在门外望风。
里面五百罗汉，济济一堂。从进门入口起始，先往右侧巷道进去，左右都是罗汉，走到尽头，再往左拐回，巷道呈蛇形蜿蜒布局，时而左转，时而右折。
这个地方梁天舟记得，无论前世的记忆，还是宿主本主的记忆，这罗汉堂里的巷道，绕来绕去，最终又会回到出发的门口。
有时候听到罗汉身后有人说话，而要走到那人所在位置，还要绕行好一阵。
“暗箭”此时人在哪里呢？
正当梁天舟疑惑之际，真的听到左侧罗汉的背后，有人说话：
“‘吴钩’同志，咱们又见面了。”
声音中略带嘶哑，是“暗箭”！
“自两江一别，差不多两年了。”“暗箭”继续说道。
梁天舟想从前面绕到那边去，跟“暗箭”面谈。
却听“暗箭”说道：“你不用过来了，咱俩就这样说话吧。”
“好，‘暗箭’同志，此次召见，有何指示？”
梁天舟顿住脚步，从罗汉身侧的缝隙中，依稀看到一个穿着长风衣的人，衣领竖着，带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还带着墨镜，侧着身子，朝向梁天舟这边。
梁天舟看了看自己的打扮，他俩竟然不约而同地用了同样的风格打扮。
“暗箭”道：“圣地总部指示我们，要查清胡文炳的下落，并确认，有没有营救的机会。”
这个问题，昨晚梁天舟失眠的时候，就提前分析过了。
他当时就觉得，“暗箭”找他，多半是冲着胡文炳来的。
“‘暗箭’同志，胡文炳是我们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