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谈话最后无疾而终，顾晓姿想破了脑袋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来拒绝。临走时，宋爷爷那双混浊迷茫的双眼，让顾晓姿于心不忍，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那些话咽进了肚子里。
还是让万玲去沟通吧，毕竟她和宋家塘那么熟，说话还方便点，她这么想，然后将钥匙插进电动车里，准备往回走。
手提包里的电话响起，顾晓姿看了一眼摁了接通，“喂？宋老师，有事吗？”
宋老师是孙多多班上的班主任，孙多多品学兼优，又是班长，人又勤快，很受班主任喜欢，这也让顾晓姿省去了不少烦心。
平常宋老师不会主动联系她，偶尔几次也只是夸奖一下孙多多在某某竞赛得了一等奖，可今天顾晓姿看见宋老师的电话，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喂？是多多妈妈吗？你现在方不方便，我想跟你聊一下。”
顾晓姿支好脚架停在路边，小心询问：“我现在有时间，老师，是多多在学校出了什么事吗？”
“嗯…怎么说呢？我发现这孩子最近两天情绪有点不对，你也知道，多多一向礼貌，做事又仔细，和同学们相处都不错，可最近…不，也就这一两天，这孩子上课开始走神，不光我，别的课老师也向我反应了这个问题，尤其昨天两场测试，成绩更是一塌糊涂，跟之前没法比。我把她叫进办公室问来，可这孩子咬着嘴就是不说，弄得我也没办法，所以才给你打来电话问问多多有没有跟你说过发生什么事了…”
完全没有，顾晓姿直接否定了老师的怀疑。别说沟通，就连两人之间的通话还在一星期前。顾晓姿忙着事业，两个孩子都相继脱离了手，孙多多上学住校，顾晓姿太相信她的为人，所以一切都不过问，只是偶尔闲聊时开玩笑逗两句。这也导致了两人之间关系越来越疏远，好像再没有像以前一样畅所欲言过。
那边久久没有传来回答，这让老师心里也没了底，她十分喜欢孙多多，想也是，谁会不喜欢一个既听话又能给班级挣荣誉的好学生呢。
“…多多妈妈，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我问多多宿舍里的同学来，她们都说没和多多产生过矛盾，相反，因为多多脾气好，总是在学习上帮助她们，所以她们都很喜欢多多，其实，我怕就怕…”
老师后面那些话没说出来，可顾晓姿也猜出了个大概，她下意识就反驳：“老师，不可能的，多多不是会早恋的孩子。”
“这我也知道，可多多妈妈，就算多多不会早恋，但也架不住有别人追求，现在孩子的青春期早，叛逆心理严重，我们老师都不敢跟孩子说一点重话，生怕孩子想不开做出些无法挽回的事来，可要是不及时干预，又怕孩子受到伤害不敢说，我们也愁的要命，多多这孩子我是真喜欢，这才打电话来，想让你再跟多多谈谈，看看孩子是哪方面有困难，咱好一起解决，你说是不？”
顾晓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冠冕堂皇几句话，就把孩子之前留下的所有好印象全都毁掉。孙多多是什么样人，别人或许不了解，可顾晓姿是谁，是她妈，是生她育她之人，是无数个日日夜夜陪伴她的亲人，是无可挑剔，一根脐带连接了两人生死的命脉之人。
她绝对相信孙多多。不为别的，就因为那是她的女儿，她了解女儿的一切。
“好的，老师，明天就是周末，下午我会过去接她，回来跟她好好沟通沟通。”
对方连寒暄都没有，直接挂断了电话。也是，一个称老师心意的孩子，多一个少一个都没什么影响，反倒应该把精力多放在那些家境殷实，有权有势有钱的孩子父母身上。
这通电话打完，顾晓姿再没有继续跑居家的心思，她开始反思自己最近以来的行为，从孙多多开始上初中开始，从第一通思念电话开始，从每天都能看到到两个星期才能见一面的时候算起，她好像很久没有和孙多多在一起聊过天，也因为居家事物发展很忙，总是在回来时匆匆看一眼就又投入了工作，甚至连孩子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有什么东西要破开顾晓姿的身体开始腾空生长。顾晓姿看着黑了屏的手机，她现在无比清楚，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也超出了她所有期望。
是该谈谈了…她这样想，女孩大了总归不会再围绕在自己身边，能飞翔才能生存下去，这也是顾晓姿工作以后才想通的一点。
她给万玲留了个信息，骑电动车去了学校。以往都是孙多多自己拿着行李坐公交车到养老院，今天换她这个母亲去学校亲自接她，给她无限的安全感。
还好，孙多多的学校离着不远，没多大功夫就到了。原本这个周孙多多是不想回去的，回去了也没有人陪她，她还要看着孙小鱼，比她在学校还累。而且…孙多多在课堂上又走神了，她脑中一闪而过一个念头，她觉得好像没有人那么在意她了…
叮铃——下课铃响了，初一周六只上半天，孙多多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宿舍。
班主任适时过来拦住了她，“多多，你妈妈来了，在外面等你呢。”
孙多多一脸讶异，随后归于了平静，她大概能猜到顾晓姿来的目的，她也确切感受到最近在学习方面开始有所下滑。
她硬着头皮朝门口走去，一眼就看见众多人群中停在路边等着她的顾晓姿。孙多多停在了原地，犹豫着不敢向前，她还没有找好理由应对即将可能发生的爆发。
“多多，这里！”顾晓姿远远看清了孙多多的小动作，她笑着走了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书包，拦着她的肩膀往外走：“怎么？妈妈瘦了不认识我了？你这熊孩子，翅膀硬了啊，见了妈妈都不打招呼，看我回去揍不揍你。”
孙多多低下头，这才瓮声瓮气的喊：“妈妈…”
“哎！”顾晓姿满足的答应，示意孙多多坐在后面，她戴好头盔问：“我前两天跟你万姨吃饭，遇到一家很好吃的烤肉店，索性你也放假了，而且也好久没有跟你出去吃饭了，今中午咱娘俩放开了去搓一顿，怎么样？”
冷冽的寒风让孙多多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冻红了脸颊，双手冻得麻木却依然不舍得松开顾晓姿的衣角，耳边又一次传来顾晓姿的询问声，这一回，孙多多听清楚了，可她不敢答应下来，而是先问顾晓姿：“妈妈，养老院不用喂饭吗？小鱼呢？今天周六不上学，怎么没看到她？一会领着小鱼一起吃饭吗？而且，出去吃饭多浪费钱，还是回养老院吃吧，高叔叔做的饭也挺好吃的。”
极速的刹车让孙多多鼻子撞在了顾晓姿后背上，她揉着鼻子侧头看，原来前面亮起了红灯。顾晓姿握着孙多多的小手塞进了自己羽绒服口袋里，回道：“好孩子，我跟你万姨说了，今中午不回去了，小鱼现在在养老院里可吃香了，饿不着她。多多，你不用操心这么多，妈妈现在很好，也挣得很多，咱们娘仨再也不会饿着，也不会流落街头。过了这个红绿灯我们就到烤肉店了，你先想想等会去了吃什么，好吗？”
不等孙多多考虑这话里的意思，绿灯亮了，顾晓姿顺着车流量骑到了对面，在一家自助烤肉店门口停了下来。周六是个好日子，放假的，休班的都出来逛街，现在又是中午，所以门口停的满满当当，顾晓姿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空位把车子停了进去。
一进门，屋里坐满了人，放眼望去没有看到一张空位，孙多多开始焦躁不安，搓着手站在顾晓姿后面不敢出声。
“你好，一共几位？”
“两位，还有座吗？”
服务员将价格输入电脑：“楼上还有空座，一共160，20块钱押金，吃完检查没有浪费的现象后会退给你。”
顾晓姿找出二维码，扫完后领着孙多多上了楼。楼上相对安静些，空位也多，她们随便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了下来。
“多多，你去看看，想吃什么就拿什么。”
孙多多本想推辞，可顾晓姿坚持让她去拿，她筹措着站在一排腌制好的肉面前不知该如何选择。她随意拿了两种就匆匆跑了回去。
“这么点？”顾晓姿皱眉，“这么点够谁吃的，你怎么不多拿点？”
孙多多揪着衣服没有回答。
顾晓姿无奈的叹了口气，站起来，拉着她手到了菜品面前，从下面取了几个碟，一样一样询问。
“这个是溜肉段，吃不吃？还有这个红烧狮子头，味道不错，咱俩先拿两个…这边还有风味茄子，你尝尝，他家的大棒骨我上次吃着不错，咱两个一人一个，还有这个凉拌菜，叫什么大拉皮，里面麻汁非常浓厚，稍微有点辣，先少来点…”
没一会儿，孙多多手中的碟子就堆满了吃的。她刚想开口说够了，顾晓姿就又拿出两个盘，夹了肉和几样菜，这才满满当当回到了桌子。
烤盘已经点好，顾晓姿先把五花放在烤盘上，让五花里的油慢慢炙烤出来，香味也随着在两人之间弥漫。
“啊！我忘了，你想喝点什么？饮料是不能喝的，冬天太凉了，要不然我给你拿杯奶茶，你在这等我，别乱动，小心烫着，我去去就来。”
五花里的油滋啦滋啦冒出声响，表皮渐渐开始变色，也更加有食欲感。顾晓姿回来把奶茶放在孙多多面前，继续烤肉。
两人一句话未说，可孙多多却愧疚不已，她鼓足了勇气，低着头，先开了口。
“妈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