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李凤家，光站在楼下顾晓姿就开始打怵，脚迈出去又忍不住想退回来，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跟着上了楼。
“你把我号码设置成紧急联系人，万一李凤她家那二溜子想对你干啥，你就赶紧给我打，我好叫人去救你。”
脑中回想来之前李萍说的话，当时还觉得她大惊小怪，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自己太单纯，看着面前依旧被红色喷漆涂满楼道的‘欠债还钱’那几个字样，顾晓姿果断在手机上默默把李萍号码设置成紧急联系人。
该说不说，提前预防点总是好的，自己还有两个孩子，不能让孩子再没有妈妈。
怀揣着烦忧跟着李凤进了屋，这里还和上次来差不多，顾晓姿踩在地板上，都能听见咯吱咯吱的粘脚声，衣物还是堆放到处都是，桌上没了发霉变质的饭菜，多了些剩菜剩饭放在那。
屋里依旧能听见清晰的呜呜声，伴随着哀嚎，顾晓姿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
“那个…他出去干活还没有回来，你先坐，我给他打电话吧。”
李凤邀请顾晓姿坐沙发，察觉到沙发太乱，又不好意思当着面收拾，拖出了一个凳子，拿着发黑的抹布擦了两遍。
“你坐、你先坐，我这就去打电话。”
顾晓姿本能的嫌弃，可人都来了，也没有什么后路可退，轻轻坐下后，凳子发出刺啦的声音。
真是要命啊！
“我、杨峰说马上回来。”李凤挂了电话出来，想起客人来了应该倒水，李凤从桌子下面找出一个还算干净的水杯，说：“我去给你倒点水来。”
顾晓姿委婉拒绝：“不用，来之前我喝了不少，这会不渴。”
“哦、哦，那我给你洗点水果吧。”
眼看着李凤从鞋柜上检出几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苹果，上面的皮都干瘪皱巴巴，顾晓姿头皮一阵发麻，连忙制止了：“你不用忙活了，过来坐着吧。”
李凤也意识到自己家实在是太过于破旧、凌乱，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了笑，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等着。
屋子里又归于了安静，外面大风呼呼作响，打在老式窗户上，顾晓姿都担心会把玻璃打碎。
时间并没有等多久，顾晓姿听见楼道里传来咚咚的脚步声，那声音又急又有力，一猜就知道是谁回来了。
李凤惊到起身，来回踱步来缓解内心的恐惧，眼睛不时向门口瞄，嘴里念叨着‘回来了，回来了，怎么办？’之类的话。
这时，顾晓姿反而冷静了下来，她刚才还提着一口气紧张到要命，那一瞬间想好了各种退缩的方法，也拼命找好了脚底抹油的借口，可在看到李凤那反应后，又出奇的镇定了下来。
也许…也许这时候并不为这份工作而出头了吧。
她这样想着，门也开了。
杨峰气势汹汹走了进来，不分青红皂白先朝着李凤去了。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一天天闲着没事就给我找事，还嫌你们家花钱不够多是吧！成天不是心思这个就心思那个，这个家被你败的还不算完是吧！要不然这样，咱俩直接离婚，你守着你那个死鬼老爸一块住得了，也省的他天天想着花我钱！”
“没有！我没有，我没想离婚…”李凤着急辩白，话到嘴边就是说不明白。
顾晓姿说：“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一句…”
“你还有脸来！”杨峰看见顾晓姿更怒火中烧，直接冲着她喊：“上次来害得尿管拔了，去医院花了老些钱，这次又来，你怎么那么厚脸皮，还是说你们养老院缺了这么个老人就干不了了，要不然这样，我直接扔给你们得了，是死是活你们爱咋咋地，我他娘的一天天啥也干不了，还得回来伺候这个老东西，早就想不干了，你们赶紧派车来，赶紧把这个老头拉走。”
顾晓姿皱眉，杨峰旁若无人般还在那里骂骂咧咧，她几乎把这辈子没听到过的所有难听话都一次性都听完了，这一点还是不服不行，遇上这种无赖根本连道理都没法讲。
“你说够了没有！”顾晓姿也火了。
两人都怔愣在了原地。
杨峰头一次被人反抗，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指着顾晓姿鼻子就骂：“艹你妈！你妈了个逼！你敢跟我在这叫板！你以为你什么人，这么跟老子说话！妈了个巴子，反了天了，你滚不滚？不滚我打死你！”
李凤跟杨峰住了那么多年，没说过一句反抗的话，这也直接让杨峰脾气上涨了不止一星半点。除了这方面，还有打人，李凤只一个动作就分辨出杨峰是真要打人还是吓唬吓唬得了。
显然，杨峰这一回是真被激怒了，李凤看见他捏紧了拳头，眼睛四处张望，来回几个屋子转悠就知道不好。
这是杨峰一个标准动作，他是要找个称手的东西好打人。
曾经有多少次李凤就是被这个样子摁在地上殴打，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身体都形成了条件反射，下意识就用双臂抱着，以最卑微的形态保护自己不被重伤。
那个动作一下子扎痛了顾晓姿的眼，同身为女人，她当然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那些狗男人嘴里说的最后一次都是放屁，甭管是喝醉酒打人还是精神崩溃打人，第二天都会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求着原谅，或者又是威胁又是哄着不让说出去，反正到头来，吃亏的永远是女人。
杨峰这时候出来了，他找到了一个小棍，顾晓姿定睛一看，那小棍也就比她小臂细不了多少，这要打在身上，那谁能受得了。
李凤赶紧求饶：“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别打我，别打我…”
“贱女人！一天不打你就给我闹事，还有你！到处管闲事，他娘的！老子不过了，看我打不打死你！”
顾晓姿一个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那根粗长的小棍打在了李凤身上…
“啊——”
尖叫声刺耳惊悚，顾晓姿瞬间被恐惧震慑，下意识想逃离这个地方。
她也这么做了，等她跑下了楼，还没有从那个惊魂时刻清醒过来。
太、太吓人了…她气喘吁吁靠在墙壁上，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打了个激灵，她摸了把额头上的汗，大口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行，这活不能接，接了自己不知道哪天就准保没命了。
顾晓姿想都没想抬腿就要离开，隐约间，楼上又传来一声清晰的惨叫。
一声盖过一声，一声比一声凄惨。
这他妈都是些什么事啊！怎么还有这种人渣活在世上，这不就是或者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嘛！
可话说回来，又数这种人活的最命长，老天从来没有什么公平之分。
李凤最后那个凄凉无助得眼神不断在顾晓姿眼前重播，她烦躁的要着手指，纠结自己要不要回去救她…
“贱女人！臭娘们！让你反抗！还敢找人回来帮你，死女人，你去死得了！”
李凤被迫躺在地上，双臂抱住自己，头尽量使劲低，要不然打到头，又该要好几天起不来干活了。没有哭喊，没有求救，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殴打，在长达十几年的婚姻里，可以说日日都要接受这种虐凌，她已经做到怎样保护才能让自己受到伤害最小。
她甚至还有点庆幸，儿子不在家挺好，看不到这副惨样，要不然就会被他爸爸一样挨打。顾晓姿跑了也挺好，至少不用这么狼狈被她嘲笑。谁都不知道更好，就这样被打死了也不错，起码自己先去黄泉路给自己爸爸探探路，到时候等他来了一块走还有个伴。
这样想着，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眼前越来越模糊，耳朵已经开始听不清楚了，白色的雾遮住了她视线，她怎么看见了不远处有个人在向她招手…
哦，是妈妈，好像是妈妈来救她了…
“你给我住手！”
一声爆喝，短暂镇住了杨峰施暴的双手。
“臭娘们，你还敢回来！你怕老子不敢打你是不是！告诉你，就是天王老子来，老子也照打不误！这败家玩意老子也打腻了，换个新人老子先试试感觉。”
杨峰淫笑着往顾晓姿这边走，小棍被他扔到了一边，他直接脱了上衣，露出里面破烂汗衫，咯吱窝下的腋毛散发着恶臭味，那副狗样子狗闻了都得跑。他手开始向下移动，来到了腰带处，开始要脱裤子，顾晓姿甚至能从那个拉链处看见里面红色的劣质布料…
真他妈不要脸…
顾晓姿拿出手机直接录下了视频，冷静下来说：“你最好这会收起这副鬼样子，我在上来之前已经报了警，警察马上就来，就凭你这家暴还有猥琐妇女这两样，也够你去监狱里待上一阵子了。”
“你这臭娘们！你他妈好报警，看我…”
李凤突然跑了上来，跪在顾晓姿面前，祈求道：“你不能报警！你别报警行不行？这是我自己卡的，对，我自己不小心卡的，跟我老公没关系。你别跟警察说，他就是偶尔脾气不好朝我撒撒气，谁家不都是这样，他要是进去了，我们家就彻底断了生活来源，我爸还靠他养着呢，我儿子…我儿子还要找个好工作，不行，不行让警察来抓他。”
顾晓姿恨铁不成钢，就这个脑子简直就是没救了，活该她天天被家暴。
杨峰得意洋洋站在那，仿佛这一切和他毫无关系，他都预料到这个臭娘们绝不会舍得他去坐牢，反正只要她不说话，就凭顾晓姿那点不靠谱的证据，顶多进去喝壶茶就出来了。
他鄙视着看顾晓姿，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昂首于此，俯视那些不起眼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