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公主吃到甜头，来找南颜的次数越发勤，把南尚川的习惯爱好摸了个八九成。
她见赫琅婕跟着赫朗源一起练武，十分惊奇。
“婕儿还这么小，又是个女娃娃，你怎么教她这个，就不怕她以后成了个悍妇，无人敢娶吗？”
“婕儿想当女将军呢，她既然志不在后院，我这个做母亲的断然没有拘其天性的道理。”
南颜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她见宝珠公主身前的茶杯空了，放下手中书籍，为宝珠公主斟茶。
宝珠公主看着那道脸上写满了认真的小小身影，眼神复杂。
曾经她也雄心壮志的说要当一个女将军，为父皇攻城略地、开辟疆土。
父皇和母后笑得很开心，还唤她宝珠将军。
她以为他们是支持自己的，可每次送到皎月宫的赏赐都只有艳丽的衣裳和繁琐贵重的首饰，而皇兄们却可以得到父皇赏赐的宝剑与烈马。
她穿着漂亮的衣裳，戴着漂亮的首饰，把自己打扮成整个圣京最漂亮的少女。
所有人都在夸奖她好看，慢慢的，她改变了自己的雄心壮志，再也没有说过当女将军的话，只安心做一个尊贵无忧的公主。
而父皇还会时不时拿那句话来打趣她，说咱们的宝珠公主小时候要当女将军呢……
原本的好心情低沉了下去，宝珠公主收回视线，端起茶饮了半杯。
“以婕儿如今的身份，将来定能有桩极好的婚事，想以女子之身成就将军之名谈何容易，你就不怕婕儿以后二者皆失，她对你心生怨怼吗？”
“这样至少让可以婕儿有机会实现心中所愿。”
南颜眉眼带笑，也不评价那些后宅深院里的女子如何如何，只道：
“婕儿想做将军，臣妾定竭尽所能为她铺平道路，她要是想嫁为人妻相夫教子，那臣妾也自当准备好后路，保婕儿后半生安稳无虞。”
“有你这样的母亲，真是这两个孩子的幸事。”
宝珠公主感慨，看到南颜端起茶杯，将手伸过去与她碰了下，在南颜不解的眼神中笑着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宝珠公主回去后派宫女给南颜送来了一件骑装，那是她五岁时萧奕送的生辰礼。
虽然尺寸对于现在的赫琅婕来说有些合适，不过她应该很快就可以穿上。
之后的日子里，宝珠公主仍时不时来找南颜，但不完全是为了南尚川的事情了。
两人偶尔还会将脑袋凑在一起研究，如何将纸上兵法说得浅显，好方便两个孩子理解。
南颜拢共在皇宫住了一个多月，茂昌侯生辰将至，宝珠公主就算再不舍也不得不放她回去。
而南颜临行前一天，承乾宫那边却来了人。
彼时太后已经睡下了，李槐让合云向南颜禀告时特意将声音压得极低，从头到脚都写满了鬼鬼祟祟这四个字。
南颜知道李槐目前是萧奕身边最得宠的大太监，相当诧异他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让合云给自己挑了身简便的衣服穿上。
李槐见南颜出来，腰着腰，笑容恭敬而灿烂。
“明威夫人，皇上邀您去成乾宫小坐。”
“现在？”
南颜挑高了眉。
她倒是不担心有人敢假冒圣旨算计自己，只是承乾宫是皇帝寝宫，还挑在这个时候，让她不得不怀疑萧奕居心叵测。
“皇上吩咐奴婢，务必要将您请过去，只是人言可畏，委屈夫人遮面避耳。”
李槐说着递上搭在臂弯里的黑色斗篷，南颜心里一言难尽的接过，眉头微蹙。
他要是真的顾忌人言可畏，就别让她过去啊。
真是个道貌岸然的假正经。
两人无声无息离开凤宁宫，好在萧奕安排了顶二抬小轿，让南颜不必大老远走过去。
一路畅通无阻来到承乾宫。
南颜跟着李槐停在一处紧闭的大殿外，听他扣响门扉，垂下纤长的眼睫。
“皇上，明威夫人到了。”
不多会儿，里面传出男人散漫的嗓音。
“让她进来吧。”
李槐立刻将门推开，侧着身体对南颜做出请的手势。
“夫人请。”
“有劳公公带路。”
南颜向李槐道谢，抬腿迈进去，还没走两步，便听到身后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
香炉上白烟袅袅，南颜透过模糊绰约的纱帷看到罗汉榻上坐着一个男人，缓步过去，在距离对方还有六七步远的时候停下步子，摘下兜帽拘谨行礼。
“臣妾见过皇上。”
萧奕曲腿半倚在方桌上，他也不开口，只用手撑着额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南颜。
南颜维持着请安的姿势，没一会儿就感觉到半蹲的腿有点发酸。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萧奕才轻轻叹息一声。
“平身吧。”
“谢皇上。”
南颜规规矩矩站好，视线定格在自己脚尖处，表面风平浪静，心里则在跟团子吐槽这狗东西大半夜发什么神经。
“朕不叫你起身，你便打算一直与朕僵持下去吗？”
南颜听到萧奕隐含不满的声音，露出诚惶诚恐的神情。
“皇上万乘之尊，臣妾理应唯命是从，切不敢僭越规矩。”
“唯命是从。”
萧奕意味不明的重复一遍这四个字，他从榻上下来，背着手不疾不徐走向南颜，直至高大浓黑的影子将她笼罩起来。
“既然如此，那么无论朕有什么要求，明威夫人都会听从？”
萧奕身上穿的不是龙袍，而是件藏蓝色的圆领常服，在南颜的视野里，只能看到他前襟上绣着的祥云图案，以及将男人的劲腰勾勒出完美线条的白玉腰封。
南颜不动声色往后挪了小半步，稍稍拉开一些距离。
萧奕未明说“无论什么要求”里具体包含什么，她想也知道不正经，然而只得道：
“皇上九五之尊，圣令如山，臣妾不敢不听。”
萧奕轻笑，未纠结南颜这话说得是否真心实意，继续往前逼近，自上而下打量她的眉眼与樱唇，一圈圈转着扳指。
“那明威夫人可知，朕深夜将你召来，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