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他的手轻轻压在腰间放金属扇子的地方。
姜娜也睁着一只眼睛，有些紧张的看一眼唐今，又看一眼小鬼。
“是姨姨让他打你的吗？”
那道小奶音在这急速变化的气氛之中杀出重围。
女人稍顿，轻轻侧头看向才四五岁的崽。
“是姨姨让他冷暴力你的吗？”
面对这小崽一句接一句的疑问，她轻轻的摇头。
“那是姨姨想要超超没有的吗？”
这话都不用说，一听见这个名字，女人就已经泣不成声。
对这样的婚姻妥协是没有好结果的，也根本不是孩子所希望看到所希望拥有的‘完美家庭’。
小奶今以前也见过一些例子。
这种事情里，其实有很多孩子是最希望父母能分开的，只是父母总觉得是为了孩子好。
“所以不要把莫须有的罪名往自己身上按呀。”
唐今从小长凳上一跃而下。
踮起脚尖，伸手拍了拍女人的肩膀。
“回家去吧，做你想要做的事情，既然已经分开了，那就…好好道个别吧。”
-
女人还有些恍惚，有些东西也根本没有纠结，只点了点头，又道了声谢，抱着怀中的东西走了。
那小鬼眼睛已经红了一多半，眼看着就差临门一脚，那么跟在女人身后。
“不会有事吧？”
看着那小鬼的状态，谢慈还有些紧张。
唐今则摇了摇头。
“没事。”
就像是她说的，小孩子对这些事情还是很敏感的，这小鬼只是因为变成了鬼怪，但并不会真正因为父母这种情况分开导致自己没了家而真正闹出什么事情来。
此刻怨气只是表面强盛这一下，就快散去了。
唐今软软叹了一口气，歪了歪小脑袋看着自己的下一个‘客户’谢慈，忽的抬手，小手揪了揪他的衣服，对上他的视线，奶音糯糯：“算了，你晚上去看看吧？”
***
女人已经离了婚，现在居住在一处出租屋内。
刚搬家没多久，拆迁款下来之前，她都要在这边居住。
她的工作也不太好，工资不高，今天请了假，将刚刚租下来的出租屋都整理打扫一遍。
小鬼就站在门口的位置，打量着这间房子。
眼看着时间过去，从早上到中午，阳光强盛又开始黯淡。
他又不自觉想起唐今说的话——回家去吧。
他眼底的红光已经黯淡了很多，只紧紧抿着唇角，这个昔日里要什么得什么，得不到就撒娇耍泼的小男孩红着眼眶。
什么回家啊——
他明明都没有家了。
他之前其实隐隐感觉到爷爷奶奶并不怎么喜欢妈妈。
而且妈妈一直藏着什么，很多时候躲闪着不让他触碰到一些地方。
但妈妈香香软软，全家只有妈妈会格外温柔的抱着他，顾忌着他的所有感受，不像是爷爷奶奶拿他去跟隔壁奶奶家的姐姐对比，不像是爸爸带着他跟爸爸那些朋友聚会，将沾了辛辣液体的筷子开玩笑的往他嘴里送。
但他太小了，很多事情大人故意藏着他发现不了，他也没见过其他家庭相处，又跟班里的一些过的不太好很可怜的小朋友相比家里情况好太多了，让他觉得应该就是这样的，他已经是家里很幸福的了。
一直到今天他才发现不是这样的，完全不是这样的。
而且妈妈也说，他走了，让她松了一口气——
他是妈妈在家里的累赘吗？
突然知道这种事情，小男孩眼圈红红，只觉得这个世界上不管是哪里都不属于自己。
然后他就看见妈妈将她带回来的布包拿出来。
里面是他的一些玩具，用品，被仔细擦干净，摆放在小桌子上。
桌子最里面是他的照片。
女人一点点整理着这些东西，时不时顿住望着他的照片愣神。
周围很安静。
除了她整理东西的声音，基本就没其他声响。
眼看着这个小单间被女人慢慢整理出一个小儿童房的样子。
天色逐渐暗了。
女人收拾完了之后就缩在小床上抱着膝盖，蜷着身子垂着头。
她也没开灯，这里是二层楼，只有外面的路灯灯光落进来。
小鬼慢慢走进来，在这小房间里转了一圈，看向自己平时最不耐烦见到的作业本，他垂下眼睛。
而黑夜中她的声音突然响起，很低，很轻，像是怕惊动了谁一样。
“宝宝，我们就暂且在这里安家了。”
小鬼猛地转头，看向一直没抬头的女人。
她的声音逐渐哽咽。
说几句话就有种要喘不上来气的压抑哭声。
“妈妈早就该知道，以冯家人的性格，早晚会出事，冯家人那样的宠爱和喜欢又偏执又限制，哪里是好事呢，却总想着他们对你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对你比较重要，也许再早一点，妈妈能带着你离开，就不会有这种事情了，但妈妈没有，妈妈还有一瞬间觉得你是个‘拖累’，是个‘累赘’，怎么会有我这么坏这么自私的妈妈——”
只停顿片刻。
“宝宝，妈妈好想你，妈妈等了你好久，你睡觉要听的那本书还没念完，你怎么还没回家呢……”
小鬼扒在床边，仰着自己的小脑袋。
腥红的眸子眨呀眨，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妈妈。
家里人闹的事情，说是为他更多的是为钱，那些在死后让他逐渐觉得自己好像是个不受宠的小鬼的画面一一浮现闪过。
最后定格在女人脸上。
家——
回家——
他眼中赤红慢慢褪去，努力抬起手。
脸颊的触感让女人怔愣中抬头。
眼睛慢慢睁大。
“妈，妈妈——”
往后的路已经分开走了，总要告别的。
他现在好希望——自己曾经是个听话的乖宝宝不惹妈妈生气，好希望自己以前更敏感一些，发现妈妈的伤痕告诉妈妈带宝宝离开这里，好希望能一直跟妈妈在一起。
——他好希望妈妈能记得他。
但他只是小心翼翼的在妈妈的脸颊上落下很轻的沾染不到鬼气的一吻。
不是自私的坏妈妈。
“宝宝原谅你。”
***
“戾气散了。”
伴随着一声爆发出的哭泣声，楼外树梢，姜娜扶着主树干站在树杈，一双眼睛看向这栋楼的二层，随后闭上自己的那只阴阳眼。
谢慈坐在旁边，垂着脑袋，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