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公性子急，在外面无所谓，但在县学不知克制是他的不对，理应向大人赔个不是。”黄小萃从容地道，对冯教谕微微躬身。
李谨看着黄小萃，眼神复杂，有些于心不忍。
“黄夫人还算明理，只要他肯向在场的同窗们赔不是，今日之事老夫便不予追究。”
黄小萃闻言，唇角浅扬，一改先前的谦恭，有些漠然地道：“我相公固然有错，但一个巴掌拍不响，在场的诸位，谁敢说自己没有过错？”
众人齐齐一愣。
黄小萃坦然看着冯教谕，“教谕大人，我相公错在没视县学为肃穆之地，没对师长存敬畏之心，而他们同窗之间所有的是是非非，怎能全赖在我相公一人头上。”
“你看看他们脸上身上的伤！”冯教谕怒道。
“据我所知，他们是被我相公的随从所伤，保护主子是阿彦的职责，若非诸位先动手，他怎会伤及诸位？”
有学生嚷道：“是你相公先对大师兄不敬！”
陈齐站在最后头，偏了个头出来，“那块石头不是李兄砸的，我作证……”
不管谁作证，冯教谕揪着此事不放，无非是要替他的首徒立威。
解铃还需系铃人。
黄小萃泰然自若地看向苏霖，“苏公子，是这样吗？”
苏霖却一下子挪开了眼，根本不敢看她，他吞吞吐吐道：“罢……罢了，只是一桩小事，何至于闹到此等地步。”
黄小萃问冯教谕，“教谕大人的意思呢？”
冯教谕绷着脸缓缓言道：“既然如此，此事本官不予再追究，往后望他好自为之。”
事情到这儿就该结束，学生们甚至开始准备离开。
黄小萃不为所动，即道：“教谕大人，我相公的错处我已代他赔不是，那其他同窗呢，就这么走了？”
“小萃……”苏霖对她皱了皱眉。
“苏公子身为大师兄，教谕大人的爱徒，理应是非分明，苏公子是想说我说得不对？”黄小萃不卑不亢，“律法尚且讲究一视同仁，夫子传道授业岂能厚此薄彼？”
其他学生都略微沉下了眼。
商贾之女，还有这等口才？
冯教谕也一言不发。
黄小萃神色如霜，“倘若今日没有阿彦，你们人多势众，我相公还能毫发无伤地站在这儿？不是谁挨了打，谁就有理！”
苏霖神色为难，她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她外柔内刚，此番先礼后兵，是铁了心要护着李谨，不给个说法，她不会依。
他已然不想双方再僵持下去，对着李谨揖手，“诸位师弟都是为了我，我代他们向李兄赔不是。”
大师兄替他们赔罪，他们怎能心安理得地这个情，都跟着向李谨作揖。
大家都有错处，人家赔了礼，李谨自知他也不能不懂规矩，同样揖手回礼。
冯教谕瞪了瞪在场的人，“回去好好反省反省，抄今日所学文章二十遍，再有下次，都给去勤正堂外跪着听课！”
“是。”学生们齐齐应道。
黄小萃带着李谨离开县学。
一路上李谨沉默不语，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见黄小萃默不作声，担心她正在气头上。
陈齐在这儿夹着尾巴做人，是怕闯出祸事让娘子失望，萃萃同样对他寄予厚望，结果才第一日就出了乱子。
在那些人面前他可以坚持自己没错，但是在她面前，他如今一点都不想强势，平日连句重话都不忍再说。
“萃萃。”他还是没忍住，喊了她一声。
“嗯？”黄小萃看向李谨。
李谨瞧见她神色如常，诧异，“你……不生气吗？”
“有什么好气的，你我认识半年，朝夕相处，你的脾性我还不知道？他们若不招惹你，你怎会搭理他们。”
“我还以为你急匆匆赶来，会气我在县学给你闯祸。”
“你的脾气虽急，但这半年来你没给我添过一点麻烦，还帮了我不少，我怎会怕你闯祸？”黄小萃喟叹，“倘若县学真出了什么乱子，我也是信你，不然让我去信外人么？”
“方才耽误的生意要不要紧？下次你别理会县学的人，只管忙你自己的。”李谨又言，“他派人去请你来，是想借机立威，既能打压我，也能连你的面子一起驳。”
“那他的算盘打错了，我过来不是为了听谁训斥你，也不是听谁训斥我，我们的错处我们认，但他若要罚，他就得给我连带他们一起罚，不能只为难我相公！”
李谨唇角上扬，他一直觉得她脾气好，脾气好并非她性子软，而是她不忍对亲友强势，面对外人的时候，他家萃萃可不是好欺负的。
路过一处地方，李谨忽然牵住黄小萃的手腕，将她往旁边铺子里带，“萃萃，来。”
李谨带着她进的是醉仙楼，如今时辰还早，楼中没什么食客。
“阿谨，不回去吃吗？”
李谨牵着她上楼，边走边说：“我的银子是你给的，你说让我请同窗吃酒，与其请那些势利小人，还不如让我们萃萃吃烧鹅。”
黄小萃唇边浮出浅笑，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
等酒菜上桌，黄小萃看了看阿彦和佩佩，让他们坐下一起吃。
阿彦往后退了一小步，埋着头，不敢越矩。
佩佩笑了笑，“小哥你怕什么，姑爷小姐都可好说话了，拿咱们当亲人的。”
李谨也抛了记眼刀过去，“让你坐下你就坐下，听夫人的！”
阿彦这才走上前来，缓缓坐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李谨端起茶壶给黄小萃倒茶，余光扫见有几个人上了楼来，他忙朝黄小萃使了个眼色。
黄小萃回头看了一眼，是布行的周老板和其他几个掌柜，他们也是来这儿吃饭的。
周老板也瞧见了他们，却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了目光，不愿与他们打照面，其他几个老板则是视若无睹。
他们几个人去了另一边的雅间，离他们有些远。
黄小萃收回目光，吃自己的饭。
“布商们折腾的事，你想好怎么解决了吗？”李谨问道。
“我正打算明日去找他们，放心，我又不是只做眼下这点生意，必须得想法子处置好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