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弗朗哥咖啡厅。
周繁提前一步抵达，坐在窗边，用手环处理还没做完的工作。
这家咖啡厅在城内享有盛誉，大片落地窗和透明地板是装潢特色，建在百层之上，半浮空的设置可以俯瞰市中心大部分建筑。
没等一会儿，张措便通过检测，在入口的电梯出现。他一面向周繁走过来，一面道：“不好意思，路上有点耽误，想喝点什么？我请吧。”
周繁摇摇头，示意桌上已经点好的饮品，道：“直入正题吧，我一个小时后还有一场会议。”
“好，那我就长话短说。”张措也欣赏这种直率的风格，在对面坐下来。
现实来看，他只是名普通的，或许刚刚才从公司下班的中年男人，携一块折叠平板，手上戴着旧款手环，眼睛侧面有安装义眼的痕迹。
张措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展开平板，投出虚拟屏幕，微微倾身给周繁展示上面的信息。
“梦境系统是三年前出现的，第一批造梦者数量不明，存活数量也不明。”这个时间段，弗朗哥咖啡厅的人不算多，位置分散，张措就用普通音量跟他说话。
“根据某位初代造梦者提供的信息，最初系统没有好友入梦系统，系统选定入梦的名额应当是随机的。”张措拿出电子笔点了点屏幕的一处：“你看这里，据不完全统计，三年来造梦者现在的规模已达数万。因为人数众多，就有人建立了一个论坛。”
“论坛？”周繁视线停留在他点的那一处。
虚拟投屏上出现了一个图标，青灰色山峦交叠，像是一个扭曲卧倒的“b”，外面围着一圈白色线条。
“这个论坛在联邦公网是搜不到的，为了防止梦境系统的信息泄露，引起公众恐慌，最初建立的人给论坛的位置加了密。”张措说到这里，点开了手环。
他随意操作了几下，手环上弹出一个界面，淡蓝的色调看得人心情舒缓，帖子刷新得很快，不停地跳动着。而网页的左上角，图标正是那个青灰色的“b”。
“我待会儿把论坛的位置发给你，这上面有很多信息，但是无法分享出去，也算是建立者给它上的一层保险。”张措收起页面，又继续道：“梦境系统的开启时间不定，但每月至少会有一次，大多数难度适中，像昨晚经历的含有鬼魂的副本是很少的，至少在论坛里很少看人讨论过。”
周繁点头，手环震动，收到了张措发来的论坛地址。
抿了一口咖啡，张措翻到下一页：“如果一定要说梦境系统和全息游戏有什么不同，那便是道具和惩罚规则。除了一些极为特殊的道具，每场梦境的道具在梦境结束后清零，也不存在增加buff的情况，你所能依靠的只有你的所有经验。”
电子笔再点，翻到第三页：“惩罚规则的情况比较难办，因为它是影响现实的。梦境系统的失败会刺激脑内某些神经元，使造梦者变疯或痴傻，有人还在现实之中失踪了。”
这句话是有实例可证的，尽管造梦者们有意无意会避开自己现实的身份，但免不了有部分人没那么谨慎，会暴露出来。有人家世好，会被一些无所事事的造梦者关注，结果没过多久人们就发现他从一场梦境中醒来后就失踪了，再也没回到过大众视野。
这些只要去翻阅论坛古早帖子就能知晓，张措无意多说，又翻了一页：“组队信息的话，现实好友除了入梦系统外，后面很难再被分配到同一场次。传说是有组队道具的，但因为拥有的人太少，普通造梦者也不清楚到底能不能组队入梦。”
周繁看着他的眼睛，明白了他为什么一定要找个时间详细谈梦境系统的事。
难以再被分配到同一场次，也就意味着新人大多经历过一次梦境后，后面遇到的都是陌生人，不能轻易托付信任，也缺乏通关经验。
总而言之，是一个有些困窘的处境。
如果运气好，遇到的人和副本都简单，那便能庆幸；要是运气差，梦境没办法通关，就会被影响到现实。
张措花了半小时和周繁讨论梦境系统的事，详细解说了自己知道的和论坛提供的信息。或许是因为本职工作原因，他的解释非常追求直白和效率，确保周繁全都理解后，便提前退场了。
接近傍晚，弗朗哥咖啡厅的顾客少了大半。人造太阳的光渐渐西斜，如同沉金般隐入云层，将半边天空染成橘粉色。
不断有小型飞行器从半空穿行，绕过中心信号塔。从落地窗看出去，各异的涂装让它们在远处看起来像飞鸟。
梳理好信息，周繁收起手环投屏，整理了一下外套，从座位上起身打算离开。
抵达公司时正是晚餐时间，办公室空空荡荡。
周繁在自己的位置上放下文件，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是多年的老毛病了。原本打算去用餐的步伐一顿，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让智能管家给自己送了杯温水。
办公室的门打开了，来的却不是智能管家，而是一名偶尔交流的女同事。
“回来了？”她胸口别着“编号1023”的铭牌，手上拿着水杯，笑着对周繁点头示意：“下午见你不在，出外派了吗？对了，我进门前遇见智能管家，就帮你把水拿进来了。”
“朋友有约。”周繁随意道，从她手里接过水杯：“谢谢。”
1023微笑着转过身去，回到自己的工位，见周繁没有注意这边，在手环迅速输入了“朋友见面”四个字。
……
第7区，边缘城市。
这座城市即便是市中心也不甚繁华，来往人群多是行色匆匆的职工，前面几区那种小型飞行器满天飞的场景很难见到，更别提市郊地段。在这里租下一栋大厦，或是买一栋高楼不是难事，只要能捱住周围稀少的人烟与高昂的维护费。
某栋灰色大厦内。
一个挑染蓝发的人叼着糖，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投屏，手上操作不停，正要进行下一个测试，耳朵微动，听到办公室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转过头去，见一名穿复古西装的男人从隔壁房间进来，修长高挑，容貌深邃，便取下嘴里的糖，招呼道：“穆哥，这次梦境怎么样？”
男人颔首，温声道：“少有的新人破局，后期可以多关注一下。”
“行，我来监管。”蓝毛抓了抓头发，道。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男人对他笑笑，离开之前帮他轻轻带上了房门。
……
深夜，中心城。
周繁回到家，太阳穴的疼痛还没消失，隐隐跳动着，让他略显疲倦。
智能管家自动打开客厅的灯光迎接他，加湿器和温度控制器也自动开启，试图营造出一个舒适的夜晚环境。
周繁躺在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醒来摸到手环时，想起张措说的论坛，决定登录看看。
深夜的流量比下午更大，一条帖子顶上去不到一秒就会被刷下来，近万名活跃用户同时在线，闲聊提问或科普类的帖子随处可见，把首页刷新了一遍又一遍。
周繁注册了个名叫“周”的账号，通过实名认证后，立刻收到一封信息。
“[尊敬的周繁先生：
您好，请问您是否经常做梦？您的梦境是否足够真实？您是否反复梦见同一件事？
您的好友z邀请你加入梦境系统，经过昨日测验，您已成功载入系统记录。
最近更新：
1.解决了不同版本不能联机的问题。
2.优化了光影材质，让各位造梦者有更好的梦境沉浸体验。
3.加入了新的boss种类：女巫。
4.加入了好友入梦系统，当梦境难度过高时，梦境将会自动为你匹配列表好友。
版本：2420.3.20
—您真诚的《梦境：联机版》敬上—]”
落款时间是两年前，也就是说，梦境系统已经有两年没有更新了。
论坛套红的帖子大部分是老人向新人讲解科普的，和张措今天下午所说出入不大。周繁浏览了一会儿，困倦袭来，竟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了。
漫长的黑暗如潮水涌来，冲刷着周身，哪怕看不见，也能在心里知晓它的存在。
失去所有光亮，饶是周繁也无法视物，只能闭着眼睛缓慢地前行。
这种清醒的梦境似曾相识，不，与其说是熟悉，不如说前天便经历过一次。
走着走着，周繁似有所感，睁开了眼。
眼前慢慢亮起，开始有点模糊，过了一会儿才清晰起来。
他站在一条白色通道之中，左右各有房门，手上拿着钥匙，不知道是开哪一扇门的。
这条通道装饰全白，就连房门和门锁也都是白的，因过于素净而带给人一种窒息感。
又进入了梦境系统？
不知是系统还是他身体的原因，有点轻微的晕眩，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发现在场的不止自己一人。
身边站了四五个陌生人，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把钥匙，有的神色茫然，有的很快镇定下来。
这时，周繁身边空气微微扭曲，系统正在投放最后一名造梦者。
高挑温和的男人浮现出身影，换了一套米白色格子西装，系浅咖色领带，从容淡定，和场景倒是莫名契合。
看到他的一瞬间，欧文微怔，随后缓声笑道：“真巧，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