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尚在争论，周繁想的却是昨晚欧文说的那句话。
“切入点越准，阻碍力度也就越大。”
既然刘易斯说过两次不要去甲板，是不是意味着甲板藏有重要讯息？
周繁不由得思忖起来，但目前并非合适的机会，且他并不熟悉这艘游轮构造。
“还是先逛逛其他房间吧。”李霜出言打断他们的交流：“游轮房间太多，肯定藏有重要线索。”
餐厅入口处挂了一张游轮的功能区地图，三楼和四楼分别是功能厅与休闲厅，也是几人选择优先探索的地方。
郝雷指着三楼道：“我在现实里的工作和出海有关，我去档案室看看能不能找到相关资料。”
“我去四楼。”周繁的目光落在“电影放映厅”这几个字上。
李霜走到周繁身后，无声摆明了要跟他一起的态度。
特蕾莎皱了皱眉，不明白这两人怎么说到一起去的。周繁看起来明明最冷淡，不像个好说话的结盟对象。
还没有定好去向的就剩她和欧文，特蕾莎刚把希冀的目光投向欧文，欧文却笑了笑，道：“那么我回一趟卧室。”
李霜立刻想起被他打晕的侍者，不知道那个倒霉的侍者现在是不是还在昏睡。
单独行动遇到危险的概率增大，特蕾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咬了咬唇，对郝雷道：“我跟你一起去档案室。”
……
电影放映厅大概很久没有用了，打开时扑面而来一股灰尘味道，里面打扫得还算干净，保留了银屏的传统。
这里的座椅采用了会议室同样的红丝绒面，坐上去柔软而富有弹性，灯光比过道稍微明亮些。一旁的小推车里放了很多复古碟片，从封面来看，大多年代久远，且冷门小众，倒是完美符合这艘游轮追求偏门的胃口。
周繁半蹲在推车旁边，在碟片里挑挑拣拣，寻找信里写过的那两部电影。
“这些都是什么？”李霜弯下腰来，也拿起一两张来看，但是看不懂，这些碟片存在的年代对于他来说还是太遥远。
“电影。”周繁简单解释：“地球时代人们用这样的形式观看电影。”
李霜看他挑出一张封面印着地球的碟片，问：“他们没有沉浸技术吗？难道每次看电影都需要购买这些碟片？”
周繁视线在碟片绘制的地球图案上顿了顿，道：“也不是，电影院会集中放映，只要按时购票入场就行，碟片用于收藏。”
李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推车里的碟片极多，周繁挑拣一阵，才从里面找出一张印着白种人男孩头像的碟片。男孩站在铁丝网后，表情严肃而忧愁，旁边配了几个字：《四百击》。
他把碟片插入放映机中，关掉了房间里的灯光，选择第二排坐下，李霜坐在他旁边。
一阵音乐配合着黑白画面响起，镜头沿着街边景物缓缓拉开。老电影总有股生涩的时光感，婉转地让人感受到相隔百年的时光。
开头的画面较长，李霜不习惯用这样平直的办法看电影，只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聊。他想去其他地方继续探索，但又想到周繁的信件里特意提到这部电影，怕错过重要线索，一时之间很是纠结。
电影仅有一个半小时，周繁又特意调快了进度，看完后倒也不觉得太难捱，只是对于电影要表述的线索一头雾水。
“这个孩子的经历似乎跟幽灵棋局没有关系。”李霜疑惑道：“更像是一种宣泄，或者……影射？”
至于影射谁，他不好说出口。
信是给周繁的，那当然是影射周繁的经历。可周繁没有提过现实的事，自身经历与这部影片有无联系，他无从得知。
周繁沉默了一下，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再看看另一部影片。”
但这次他在推车里找了半天，五花八门的碟片在地上堆成小山，也没能找到另一部。
“不在这里？”李霜道：“隔壁还有个专门的游戏室，会不会是和游戏卡带混在一起了，我去看看。”
他开门去了隔壁，不一会儿就走了回来：“游戏卡带蛮少的，没有碟片。”
电影放映厅暂时找不到别的线索了，周繁走到门口，想起昨晚的那枚黑棋，此刻它就在口袋里，便调转了脚步。
“去图书室？”李霜一眼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周繁点头，走到一半忽然停住，在楼梯拐角驻步，看向窗户外。
通过窗户，可以看见出乎意料的两个人站在一楼船舱外的过道。
郝雷似乎想往外走，被欧文伸手拦住。
郝雷指着甲板方向说了什么，欧文表情淡淡地摇头，把他拉回船舱内部。
在进来之前，欧文仿佛察觉到目光，抬头看了一眼。
周繁没有回避，直直地和他对视，二人目光隔着玻璃在半空交接。
欧文微笑致意了一下，就低头进了一楼。
随后而来的李霜也看到这一幕，立刻开始思考：“夹板底下肯定有非常有用的线索，郝雷工作和出海相关，他比我们更了解这艘船的结构。”
他倒是没有贸然提出去现在甲板探索，只是琢磨着什么时机才适合去一探究竟。如果刘易斯一直说不能去甲板，他们岂不是要一直等？守株待兔不是他的风格，不如主动出击。
二人在三楼楼梯口等了几分钟，欧文和郝雷便上来了。
心知这他俩已经看见自己的举动，郝雷摸摸鼻子，含糊说道：“我找到这艘船的资料看了一下，甲板下面有个房间的位置不大对劲。”
“特蕾莎呢？”在场人大多不懂船舱结构，郝雷说的无法证实，周繁更关心特蕾莎的去向。
郝雷很明显愣了一下，问：“她不是上四楼找你们了吗？你们没看到她？”
“什么时候？”周繁皱起眉头。
郝雷回忆了一下，不确定道：“大概是分散后半小时吧……不，也许只有二十分钟。”
档案室的翻找工作重复而枯燥，特蕾莎翻得一手灰，不想再无休止地找下去，跟郝雷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这段时间，我们应该还在放映厅……”李霜和周繁对视一眼，四楼最大的两个房间就是电影放映厅和游戏厅，按理说特蕾莎不会视而不见在，至少也该推门看上一眼。
一行人去了四楼，在四楼所有房间里找了一通，全然不见特蕾莎的踪影。
“她去哪儿了？”李霜想了想，道：“会不会上楼了？”
几人商量了一下，最后由周繁和郝雷上楼查看。他们一人了解大概构造，一人身手不错，遇见危险互相有个照应。
上到五楼的过道时，周繁注意到雾气越来越浓了。
空气变得潮湿，像梅雨天一样阴郁湿润，橘黄色灯光让人无端端心里闷烦。
“你知道特蕾莎住在哪个角落？”郝雷问。
周繁模糊道：“知道大概位置。”
昨晚看见特蕾莎来的方向，能推出她的房间在哪个顶点。
等到了房间外，饶是不敏感的郝雷也察觉出不对劲——特蕾莎房门大开，房间里空空荡荡，烛台和果盘被扫到地上，这里像是发生过什么。
周繁蹲下身，捡起一块灰色布料。
这块布料极有可能是被从一片完整的灰布上扯下来的，边缘呈现破碎的撕扯感，线头断得极不平整。
“这是……？”郝雷看了看，布料粗糙，一时看不出是从哪里扯下来的。
房间里除了外间有些混乱外，卧室整洁干净，连被子都叠好放在正中，不像有人入侵过。
“特蕾莎回到房间里，打算休息。这时有人闯进来，是个不认识……或者说没见过的人，他想攻击特蕾莎，特蕾莎和他搏斗后，察觉到二人力量悬殊，所以选择逃跑。”通过这间房子里留下的各种痕迹，周繁慢慢推出整个过程。
说完后，他察觉到话里某个漏洞，又否定道：“不，她不是没有见过那个人，而是不能确认他的身份……那个人用了什么遮掩，让特蕾莎无法分辨，所以她逃跑后没有来找我们。”
他的推测有些惊人，郝雷打了个寒噤，道：“你的意思是，那个人很有可能就在我们中间？”
队友中有一人不属于他们的阵营，或者说被npc扮演，都是造梦者不愿看到的事情。通常这种情况不仅要面对正面的难题，还要防住来自背后的偷袭，使人心力交瘁。
周繁还是否定：“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概率很小。”
欧文比较特殊，或许有在梦境里横行的本事，不大可能被人扮演；郝雷是五人里唯一一个了解航海相关事宜的造梦者，如果梦境想让他背刺众人，那么他根本不需要暴露这个特质。
李霜昨晚才受了伤，几人都没有被npc扮演的理由。
“是船上的人。”周繁道。
他往楼梯口走，像是已经确定了特蕾莎并未藏在这一层。
走到离特蕾莎房间最近的楼梯口，二人又在这里发现一截灰色碎布。
周繁握着碎布，忽然福至心灵，道：“她在餐厅。”
既然无法确定危险来自于何方，那么不妨把自己置于一个人来人往的地方，即造梦者们必定会去的地方。
也就是说，特蕾莎此刻已经回到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