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翠柳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那你在京城……你们姊妹三个……”
乔小福点点头：“我在京城也是自己养活姊妹三个的。我一点儿也不辛苦，就是帮着在天香坊卖货，招待客人……我赚的银子够我们姊妹三个吃饱饭的！”
真的，一点儿都没撒谎。
姚翠柳的理解果然就被带偏了，半晌才咬着牙落泪道：“你们三个她尚且不愿意白养活，若是加上了我这么个寡妇，她就更加不乐意养活了……”
乔小福皱眉：“娘，我爹还没死呢！”
这孩子，就是不愿意接受现实！
可是……姚翠柳脱口而出：“可是姚老爷刚死了啊！”
这下乔小福是真没忍住，嗤笑了一声：“你是他的正妻吗？”
这年头，妻子和妾室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妾室一般情况下，只能算是家中的下人，可以通买卖的那种。、
个别的有钱人家，妾室都是可以拿来招待客人伺候枕席的！
一个下人，说什么当了寡妇？
你连当寡妇都不配！好么？！
“……”姚翠柳果然就被噎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母女两个一时间就都沉默下来。
乔小福主动化解了尴尬：“娘，要不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我养活你！”
姚翠柳有些意动，然而一抬眼，她就看到了乔小福身上的细棉布衣裳和头上的发包。
这衣裳和发绳瞧着倒是都挺好。
然而跟乔楚身上那动辄上百两银子的衣裳比起来，那是天上地下的差别啊！
今日来见自己，闺女一定是穿上了最齐整（朴素）的衣裳了吧？！
可见闺女的日子过得也并不轻松。
若是以后跟了闺女，虽说自己能吃得上饭，可洗洗涮涮的事情还是要做的，还时不时要担心闺女银子赚得不够多，买不起花戴，穿不起绫罗……
姚翠柳的迟疑，被乔小福看在眼里。
她的心沉了沉，可对娘亲的渴望，让她还是不想放弃最后的努力：“娘，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养活你的，给你穿好的！吃好的！我不会叫你饿肚子！”
“……”姚翠柳迟疑着，不肯表态。
乔小福的心，越来越凉，她就那么直勾勾看着姚翠柳。
最终姚翠柳还是摇头了：“娘不能成为你的累赘……”
“所以呢？”乔小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失望。
“你要养活弟弟妹妹，如果再加上一个我……”
姚翠柳话还没说完，被乔小福打断了：“你不愿意为了我们姊妹三个，去外面做一丁点儿事情？”
“哪怕是跟着我一起去天香坊卖货，不用日晒雨淋也不行？”
“娘哪里是那块料子？”姚翠柳难堪地低下头来，不敢跟闺女的眼睛对视。
“你不擅长人情往来，我和他们说说，叫你去后面洒扫清洁，也是可以的！他们会给你工钱的！”乔小福再次道。
“我……我做不好的！我做不好的！”姚翠柳又是摇头。
“那你什么都不做，可以了吧？你就在家带着弟弟妹妹，可以了吧？我养活你，可以了吧？”乔小福逐渐暴躁起来，压不住心中那团火。
“我……”姚翠柳狼狈抬头，对上了乔小福暴躁的神色。
她吃了一惊，竟然不敢再说话。
“娘，我最后问你一次。我养活你，给你吃饱穿暖，你只需要在家里照顾好弟弟妹妹就行，你愿意不愿意？”乔小福深呼吸一口，直视着姚翠柳。
“……”姚翠柳不肯松口，看乔小福一眼，立刻又左右看，眼神游移。
“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姚翠柳的声音很虚。
“……”
过了许久，乔小福的声音冷了下来：“娘，我今年几岁，你还记得吗？”
姚翠柳自然知道，她说：“十岁过了。”
“那弟弟呢？”
“二禄八岁。”
“妹妹呢？”
姚翠柳难堪地低下头：小寿才五岁……
乔小福看着面前的娘亲，虽然自己坐着比娘亲矮，可娘亲却似乎比自己更矮……都矮到地上去了！
“娘，我们是你的孩子吗？”乔小福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哽咽起来。
“自然是！”姚翠柳没什么底气地回答。
可哪个亲娘会这样不管不顾亲生儿女？
她到底还是心中有愧的。
“那你以后还是要走吗？”
“……娘总不能成了你的负担啊……”姚翠柳茫然地看着乔小福，又看看这宽大的院子，“这院子，估摸着你姑姑让我住着，就是在等你回来。你回来了，话说清楚了，你姑姑就不会再留我了。”
“只要你愿意一直住着，你就一直住下去也行！”乔小福冲动地许诺完，又道，“我去跟姑姑说！”
姚翠柳摇摇头：“不行的。不行的……”
“那你还是要走？”
“……”姚翠柳沉默。
可沉默也是答案。
乔小福眨巴眨巴眼睛：“你还是要改嫁？”
“……”
“你改嫁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们？”乔小福说完，眼泪滚滚而落，“我和弟弟妹妹都很听话，也会好好做事好好赚钱养活自己，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我们不会是你的负累，只要你别抛下我们，只要你能在我们身边就行……”
当年娘亲偷偷跑掉，对乔小福的伤害终究是太大了！
“小福，对不起……”姚翠柳喃喃地道歉，却不说要带上乔小福姐弟的话。
“娘，那你什么时候走？”乔小福抹着眼泪，努力平复心情。
“我……我还不知道呢……”姚翠柳再次喃喃。
“那……娘……你和我爹，还没有和离呢。”乔小福小声提醒。
姚翠柳：“……你爹人也不见……我上哪里去和离。”
“按例，我爹失踪三年，你才可以改嫁……”
“……”
“罢了。你既然铁了心，我跑一趟县衙，帮你和我爹办放妻书吧。”乔小福说着，自顾自起身离开……
门开处，却迎面撞上了一个穿红着绿的婆子。
这是附近的媒婆。
乔小福从前住这里的时候见过。
乔小福的脚步顿住，停在了大门外。
她竟然已经在找媒婆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