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退出了书房，乔小福带着两个弟弟妹妹坐在了姚翠柳的对面。
两个小的一左一右，紧紧拉住了姐姐的衣袖，乔小福却已经调整好了情绪，看着对面的亲娘：“你来京城，是想做什么？”
姚翠柳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要钱，我给你。你要多少？”乔小福的声音十分冷漠。
姚翠柳今日受到的刺激太大，从旁人耳朵里听了那么多遍，也没有亲眼见到的真切。
看着一袭锦衣，明珠耳坠、妆扮精致却又神情冷漠的大女儿，她的心一阵阵抽痛。
乔楚的话如同鞭子抽在她心头：小福说要养活弟弟妹妹，所以要努力赚钱，所以她小小的身板，就撑起了日进斗金的天香坊。
“小福，我不是……”姚翠柳的语气有些莫名发虚。
“我不允许你去找我爹。从你跑去给人家做妾开始，你跟我爹就没关系了。你如果一定要人养着，我养你。”乔小福甚至懒得跟姚翠柳绕弯子，直接就把自己的底牌给抛了出来。
“可你们三个是我跟他生的，怎么能说没关系呢？”姚翠柳这下不服气了，试图说服乔小福。
乔小福看了姚翠柳一眼，眼神中透着轻蔑：“乔家村没了男人的婆娘不止你一个，孙巧娘没丢下她婆婆去改嫁；乔二奶奶也一手带大了四个孩子；就是改嫁的花婶子，也是等了五年，等孩子成家了她才走的……你却半年都熬不住。”
“我……”姚翠柳想要说自己太难了，可乔小福说的那些人她都知道，日子都比她难太多了！
“你走的时候，家里还有三十五两八分银子，我们一家子省吃俭用，能过上两三年不成问题。”
“可你不愿意，你不仅偷跑了，还把家里的三十五两八分银子都带走了，散碎铜板都没留下一个。你没想过我们姊妹三个怎么活下去？”
姚翠柳难堪地垂下了头，不敢去看两个小的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眼神。
当年的事情，乔小福和乔楚都清楚，可两个小的年纪太小，他们都没有和两个小的去说姚翠柳的不是。
这也是两个小的头一次知道，当初娘亲竟然做过这样的事情！
有些事情，做的时候可以自我催眠，给自己找足了借口，可这样被当面掀出来，姚翠柳还是觉得难堪。
看着娘亲在自己面前如此难堪，乔小福却并没有觉得扬眉吐气，更没有一吐为快的畅意，只觉得心中一阵阵地发冷，手指头都在哆嗦。
“所以，如果你是想要过富足的日子，我可以满足你，请奴仆照料你，给你绫罗绸缎、锦衣玉食。”乔小福的要求很明白。
可姚翠柳显然不是只想这样，她沉默了好一阵之后，还是说了一句：“我想见见你爹。”
乔小福颓然：“小禄，小寿，我们走。”
姚翠柳有些不明白：“你爹新娶的继母就这样好？让你们如此维护？”
乔小福一手拉着一个小的，回头看着姚翠柳：“不是继母有多好，而是我觉得，你这等没心没肺的人，配不上我爹。”
姚翠柳的面色瞬间就白了。
乔楚已经叫人去告诉了乔安成。
因为梁若竹怀着孩子，为了孩子的安全故，这几天乔安成就陪梁若竹住在隔壁，乔楚这边去人一说，他就已经过来了。
等三个孩子出来，乔楚就示意他进去。
到底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旁人再多说什么，也绕不过他俩去。
看到曾经粗布衣裳的汉子，如今一身锦袍玉冠地站在面前，昂藏伟岸的身躯，熟悉的五官和面容，姚翠柳当场就哭了！
悔不当初啊！
乔安成也是心中五味杂陈，看着姚翠柳哭，却没有上前去安抚，只坐在她对面两丈远的地方，看着她哭。
姚翠柳越哭，心头越凉，泪汪汪地抬起头来：“你的心是硬了，看我哭成这个样子，你也能忍得住不来哄哄我了……”
乔安成低头，看到了自己正在无意识地抠手指，他无奈地笑：“我现在成亲了，我夫人肚子里有孩子，我要对她和孩子负责，不能让他们伤心。”
“那你对我还是有情分的，是不是？”姚翠柳的眼睛亮了，目光灼灼地看着乔安成。
乔安成无奈地抬头，眼中有追忆，更有对现实的清醒：“从知道你丢下孩子给旁人去做妾之后，我就试着放下你，现在，我生活得很好。”
姚翠柳：“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这话终究不好意思说出口。
她也怕乔安成当着面说出她丢下孩子拿着三十多两银子跑去给人做妾的话……
脸太疼，不想被打。
“不管孩子们支持不支持，也不管我夫人同意不同意，我都不可能让你再进门。”
乔安成难得果断，直接封住了姚翠柳的嘴。
“你若是生活不下去，想找个人依靠，小福可以养活你，她如今有银子，可以给你富足的生活。”乔安成说完，深深地看了一眼姚翠柳，起身就要走。
“大江……”姚翠柳颤声喊道。
这是夫妻两个在床笫之间，姚翠柳偶尔会喊的语气。
乔安成果然就哆嗦了一下。
然而只是哆嗦了一下之后，乔安成就叹了一口气：“别再用什么手段了。有些事情一旦做下，就再也不可能当做没发生。”
如同你主动去给人做妾，如同你之前再次放弃跟小福他们一起生活。
“你给孩子们带来的伤害太深了，不要再作了。踏踏实实过日子吧。”乔安成劝道。
“我愿意给你做妾、做外室都行！”姚翠柳有些绝望地喊。
“不行。我不能伤了我夫人的心，这一辈子我都不会纳妾和收外室。”乔安成决绝离开，姚翠柳心如死灰地坐在书房里，不知道怎么才好。
有乔小福安排的婢女过来：“夫人，去沐浴吧？”
姚翠柳恍恍惚惚跟着进了净房，婢女伺候着沐浴更衣梳头。
当温暖又舒适的衣裳穿上身，香味四溢的美食摆上桌时，姚翠柳恍惚回神：“我一个人在这里吃？我不跟小福他们一起吃？”
“今日天香坊过年歇业，东家请伙计和技师们一起吃饭，东家说，让您一个人在这里吃。”
姚翠柳确实也饿狠了，只迟疑了一下，就狼吞虎咽起来。
等吃饱了，她这才披上放在一旁的大氅，轻轻地往前院去。
前院的厅里，乔小福正坐在乔楚旁边，站着给大家敬酒，那明艳的笑容，飒爽豪迈的气场，叫姚翠柳瞧着十分陌生。
是从什么时候，自己的大闺女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是自己抛弃了他们三姊妹以后，小福想要以十岁不到的年纪，承担起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时开始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