瑭轩要做的当然不是拖垮林家，毕竟林家家大业大，就算要弄垮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但是他需要这点时间，需要林家难以在短时间内完成并购西铁的收购案。
“冯叔，你之前说的，我已经做到了，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兑现承诺了？”
“小轩，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
电话里的人很生气，声音都透过了手机传出来，瑭轩走出了练习室。
“我很清楚，从一开始我就打算这么做的，你现在只要告诉我，并购案是不是能停止？”
“你以为商场是你们小孩子过家家？你想停下来就停下来了？你以为你闹出这么一桩丑闻，林家就没办法了？你这么做，根本就帮不到老爷，反而还害了你自己！”
“冯叔，我…”
“嘟嘟嘟…”
该死！
瑭轩捏紧了手机，一拳头砸在了面前的栏杆上，震起不小的响动。
“瑭轩。”
是方宇，瑭轩的眼神开始闪躲，手往身体两侧收，转身想走，但是方宇已经大步跨到了瑭轩的面前。
“聊聊。”
瑭轩把方宇带到了一间空的练习室，因为装了隔音材料，门一关上就显得特别安静。
“有什么要说的么？”
方宇的那双大眼睛里充斥着不解和疑惑，还有压抑的愤怒，起伏的胸膛是他给瑭轩最后辩驳机会的证明，不然他早就一拳上去了。
“对于利用你，很抱歉。”
“没了？”
“没了。”
瑭轩选择了闭嘴不谈，这直接点燃了方宇的□□桶，就看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揪起了瑭轩的衣领，“我把你当朋友，你就这么对我？”
“我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谁逼你了？还是你缺钱了？抹黑林家，能拿到多少钱？啊？”
用手臂狠狠锤了一下瑭轩，却又拽着衣领把人拽回来，看到瑭轩面上有一丝痛苦的神色，可方宇却觉得这甚至连扑灭他怒火的三分之一都做不到。
他从来没想过伤害林霖，却也没有料到他身边的朋友会成为伤害林霖的刽子手！
那跟他伤害的，有什么区别？
亏他之前竟然还想着让两个人和平相处，还在林霖劝他离瑭轩远一些的时候，觉得不应该为了林霖而疏远了瑭轩，现在看来他就是个笑话！
“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我也给过林霖机会，是他自己不要的！”
瑭轩不痛苦么？
他当然知道这么做之后，方宇会怎么看他，他无数次地想让林霖妥协，想让林霖去阻止这次并购，可是林霖压根没给他谈条件的机会。
他还有什么办法？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有必须干这种龌龊不耻事情的理由？这就是你的借口么？你但凡说，你是嫉妒林霖，我都没觉得你不可理喻！”
连抓着衣领都觉得脏了手，方宇一把甩开，脸上满是厌恶。
“你就当，我本来就这么龌龊好了。”
“你！”
如果说来找瑭轩前，方宇还抱着一丝希望，也许瑭轩这么做是有苦衷的，又或者他也是被逼的，哪怕他只要认错，或者想认错，方宇绝对会再去找林霖，让他手下留情。
可现在，方宇觉得已经没有帮瑭轩的必要了。
他甚至觉得，从一开始他和瑭轩认识就是个错误。
“你好自为之。”
抱着对这段短暂友情的最后一点情感，方宇抛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独留下瑭轩一个人坐在寂静无声的练习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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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重症病房的管理很严格，所有来访的人员都要进行严格的登记，护士把记录本收回来，看了下上面签下的“瑭轩”，又比对了下电脑里的亲属资料，才放人进去，还特意叮嘱了不能待太久打扰病人休息。
推开病房门，冰冷而有规律的仪器声在尽职尽责地工作着，像是在维持病人的生命，却又像是在一点点倒数，“嘀”“嘀”“嘀”。
病床上的人，形如枯槁，岁月的痕迹很清晰地印在脸上，沟壑纵横。
呼吸机的声音，一起一伏，如残旧的鼓风机，发着令人恐慌的声响。
“爷爷，是我，小轩。”
回答瑭轩的依旧是一连串仪器的声音，床上的人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我今天来，其实是想告诉你，林家那边放弃并购了，我们西铁还是我们自己的。”
“嘀嘀嘀！”
平整规律的声音突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瑭轩赶紧站起来，用手抚平了床上人的焦虑。
“爷爷，您别激动，我知道这件事一直是您的心病，您放心，我就算豁出去，也会把西铁给保住的！”
“咚咚！”
“探视时间到了！”
瑭轩看了眼病房门口，护士就等在那儿，生怕他多待一分钟。
“爷爷，您一定撑住，我一定会把西铁拿回来的！”
出了病房，瑭轩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冯叔发来的信息。
【董事会这边已经同意了收购合同。】
有什么，在一瞬间轰然崩塌，瑭轩只感觉到手机的边框嵌到了肉里，却不及他现在心痛的千分之一。
他从小就没有爸妈，是爷爷把他拉扯大的，也因此一直宠着他。
他长大了后，就一直痴心于玩乐队，所以对于爷爷让他回去继承家业的提议几次都没放在心上。
爷爷也不逼迫他，只是隔段时间就说一次，还提到了自己身体不好这一点，瑭轩还以为这是爷爷劝他的一个伎俩，毕竟老爷子的身体一直都还算硬朗。
可西铁要被收购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爷爷一下就病倒了，而且这病来得凶险，进了手术室好几次才勉强抢了一条命回来。
跟了爷爷很多年的冯叔才告诉他实情，因为爷爷年纪大了，又一直没有宣布继承人的事情，所以底下好几个董事都蠢蠢欲动。
老爷子为了安抚董事会，下了很大的功夫，早就把身子累坏了，对于公司的很多事情都交给了底下的人去做。
这也导致了公司的盈利一年比一年低，老爷子还一直瞒着不想让瑭轩知道，这才让瑭轩以为家里的生意一直都挺好的。
直到林家传出来要收购的消息，老爷就是心痛自己一辈子的心血到头来砸在自己手上，所以才一下撑不住，倒了。
那时候的瑭轩，还是个毛头小子，整天脑袋里就想着玩音乐，对于商场的这些事情，他一窍不通。
就缠着冯叔问方法，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爷爷就这么走了。
冯叔大概也是后来被他缠得没办法了，才说，“要是林家那边出点什么事，也许能够给西铁一个喘息的机会，董事会那边也不是全都赞成被收购的。”
这才有了他之后的计划，他接近方宇的目的很单纯，就是为了接近林霖。
当初在酒吧驻唱的时候，看到林霖和方宇在一起，他就知道两个人必定交情不浅。
没想到方宇竟然喜欢林霖，他感叹这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
他就给方宇支招，想着方宇赶紧拿下林霖，好让方宇也许能够在这事情上出点力。
谁知道林霖压根就对方宇没意思，他不能再等下去了，只能去林霖他们学校周围的酒吧驻唱。
谁知道，真的被他等到了。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卑劣，甚至如果换做是自己的话，他都会觉得恶心。
可他真的没有办法了，他除了对林霖下手，他甚至都不知道董事会是干什么的，他只想让爷爷快点醒过来，他不想让西铁落到别人的手里。
可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做了，结果却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就是个什么都没用的废物……
医院走廊的一角，那个把自己包裹成一个小团的人，将头埋在了膝盖里，好像这样，就能抵抗残忍的现实。
空荡荡的地方，偶尔会传来一两声抽泣。
落在地上，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