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多。
许文华跟秦战拉锯子似的来回掰扯，说得嗓子眼都快冒烟了，才端起手边的麦乳精泡奶粉，小小地抿一口。
齁甜。
麦乳精泡奶粉本来就是很离谱的搭配了，偏偏对面顶漂亮的女医生放料还特别实在。
他喝着，都感觉嘴皮子要被粘糊在一块儿了。
要是再泡浓点儿，说不准能拉丝。
她对象喝的东西就“寒酸”许多，就是一杯放了两片薄荷叶子的白开水。
虽然他真的很馋对面的那杯薄荷水，但主人家把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招待他了，他要不接受，那不是不给面子吗？
他尝了，无论麦乳精还是奶粉，都是顶有名的好牌子，放在首都送礼都不落面子的那种。
许文华在心里努力地说服自己。
可看见难搞的小子端起茶缸“吨吨”灌下去半杯水后......
他心理防线直接就崩了！
一拍桌子，许文华声音沙哑，“补贴可以拿到你去世，但最多只能占2%的利。”
“要拿到一成半的话，就只能发五年的补贴。五年之后你可以把初始版本的药方再转卖别的药厂。”
“但我们药厂也拥有继续生产销售的权利，每年照样分你1%，给到你退休。”
“这是我能答应的底线了，你们二选一吧。还不同意的话，只能跟我回一趟首都开大会商议了！”
一口气说完，许文华把喝的还剩下小半杯的麦乳精泡奶粉推到洛鲤面前，态度极其卑微。
“洛医生，劳您给我加点儿水。”
“只加水！”
洛鲤差点没憋住笑。
端着杯子去厨房时，她良心发现地把杯里剩下的倒出去一些，才加满了温热水。
拿回明显“稀薄”了许多的饮品，许文华像在沙漠里困了好几天的倒霉蛋，“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大半，才舒服地吐出一口气来。
“很晚了，二位尽快决定选哪一个吧。”
洛鲤毫不犹豫地道：“我选方案二吧。”
五年内拿两成的利，刚好能赶上改革开放的浪潮，拥有充足的创业资金。
更重要的是，方案一看上去不错，对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来说简直可以一辈子躺着拿钱了。
可药方的所有权就被药厂给拿走了。
这种能申请专利的药方，洛鲤当然不会傻了吧唧的轻易给出去。
就算不一代代传下去，等过些年正经捐给国家，还能拿到荣誉和政策优待呢。
听到洛鲤选方案二，许文华觉得小姑娘只顾眼前利益，目光一点都不长远。
要是生发药皂真的能在国外大卖，那五年后他们药厂早就牢牢占住市场大头了。
别的药厂就算眼红买了药方，不也只能吃点他们的边角料？
再说了，一款药上市是要经过市场的漫长检验的。
头几年赚的其实没多少。
越是好药，越是要慢慢熬，熬到家喻户晓，那来钱就多了。
所以方案二直接把后续给的分红降到1%，还只给到她退休，他给药厂省了多少钱啊！
回去厂长不得把今年的优秀干部颁给他？
两人都觉得自己赚大了，相视一笑，吵了两小时的紧绷气氛瞬间缓和下来。
许文华把茶缸里剩下的甜水喝完，真是觉得甜到了心里，美得很！
抬手看一眼时间，许文华微微皱眉，“这么晚了啊......”
秦战起身，“天黑路滑还下着雪，许主任今晚就别回去了。”
“刚好咱们一块儿去大队长家里，把在红山二大队采购药材的事给定下来，再让大队长给你们安排住处。”
“争取一次性把事情搞完。”
许文华觉着，这小子要是放在解放前，那一定是当地主被打倒的命。
都几点了，老黄牛也没这么使唤的！
心里骂骂咧咧，实际上许文华比秦战和洛鲤还想尽快把事情以书面形式确定下来。
外汇任务都有着落了，搞完他直接回首都，谁还在这要啥啥没有的小破县城待啊！
三人收拾一番出来，就看见堂屋里挤在一起打瞌睡的两个小干事。
黑虎早跑另一间屋里取暖了。
许文华看见两人就来气，上去一人一脚踹醒。
“没见过你们这么心大的，我都快五十了还大晚上的为了药厂拼搏，你们俩加起来都没我岁数大，才几点啊就睡养生觉了？”
“给我麻溜地滚起来，一会儿准备文件！”
两个小干事迷迷瞪瞪地跳起来，也不知道听清楚了没，就小鸡啄米的点头。
许文华瞪两人一眼，跟着秦战和洛鲤去了大队长家。
到地方时已经十点半了，大队长被叫醒时整个人都是懵的，随便批件棉衣就趿拉着棉鞋出来。
“小洛医生？这么晚了是有啥事儿吗？”
秦战招呼着许文华三人，对大队长道：“这三位是首都药厂的领导，想跟您商量一下，以后在咱们大队采购药材的事。”
大队长还有点迷糊，脑子都没转过弯来。
“采购啥药材？咱们村自己进山采的药材都不够小洛医生用的，我还想找地方买点儿呢。”
许文华：“......老哥，你要不先擦把脸醒醒？”
大队长打了个哈欠，“你谁啊？”
小儿子冯建业偷摸拐了亲爹一下，用气音提醒，“这位是首都来的领导！”
“诶呀你杵我干啥，不就是首都的领导吗！”
冯建业：“......妈！我爹晚上肯定又偷摸喝酒了！”
“放狗屁，老子没有！”
大队长吓得一个激灵，总算是清醒了，一双老眼震惊地瞪向笑容勉强的许文华。
“您、您是首都来的领导？！”
许文华强打精神和大队长握手，又把药厂收了洛鲤的药皂方子，决定按照她的要求在红山二大队采购药草的事简洁明了地说了一遍。
大队长虽然清醒了，但听到这话还是懵。
采购药材当然是好事，可村里哪儿来那么多药材？
总不能大家伙儿地也不种了，都进山采药吧？不吃饭啦？
冯建业快被亲爹急死了，把亲爹往后一拽，大包大揽地拍胸脯。
“许主任您放心，我们大队背靠秦岭，种植药材的条件特别好！入冬后大队都翻了几十亩地，准备开春就把药材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