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的卢仲颖。倒不是卢仲颖长得引人注目,而是他太显眼了。虽然贡院门口有不少人,可硬是没人靠近卢仲颖。估计是苏家那日之事传开了,要不就是他卖身一事宣扬开了。卢仲颖看见顾昔霜的一瞬,眼底恨不得喷出火来。他冷冷地盯着顾昔霜的身影,咬着牙扯出一个狞笑。九日时间,卢家定会让这小贱人身败名裂!辰时一刻,所有考生都已验明正身,并在贡院坐好,等待考官的出题。主考官迈着四方步,在随从的陪伴下缓缓走出,坐到了位置上。一旁,桓主簿拿起铜锤,在铜锣上用力一敲:“医科院试,现在开始!”
主考官看了眼面前的花名册,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卢仲颖!”
卢仲颖立刻起身答道:“有!”
主考官从筐里先后提起几种中药,卢仲颖都顺利地答了出来。在贡院外围观的人忍不住开口:“到底是卢家少爷,虽然人品是有点……不过能耐还是有的!”
然而,贡院里的考生们,却纷纷露出鄙夷的神情。菊花、荷叶、莲子心之类的本地药材也考?这已经不是放水了,这是在放海吧!你直接考人参、灵芝得了呗?但不管怎样,主考官是很满意的。他在卢仲颖的名字后面写下了一个甲,又看了眼花名册:“顾昔霜!”
“有!”
顾昔霜便也站起身来。主考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从药筐里举起一种草药。一时间,全场考生都开始挠后脑勺。这什么玩意儿?为何叶子和根茎都如此卷曲?顾昔霜歪了歪头,眯起眼睛来:“拿开水烫过的九死还魂草,本来都是直的,烫抽抽了。”
主考官一噎,这都能认出来?他眼珠一转,见其他人仍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顿时心里有了底气:“不对!”
顾昔霜皱眉:“既然我说对,大人却不承认,那就请派人去买来九死还魂草,用开水烫一下,就知道谁对谁错了!”
主考官眼底划过一丝郁色,九死还魂草只是名字唬人,但并不难买。如果真的当场试验,那结果一定会让他颜面扫地:“大胆考生,竟敢质疑本官,难道你觉得本官会故意刁难你吗!”
卢仲颖故意在一旁嘲讽:“小丫头,别睡不着觉怪床歪,答不出来就承认好了!”
顾昔霜眨眨眼:“是吗?看来卢大少比我们有见识,不如你说说这是什么?”
卢仲颖也噎住了:“这是——是晒干的海草!”
他也不敢肯定,只能大概猜测一下。不过燕州周围没有海,海草自然也很少见,就算他说错了,这一时间也验证不了。主考官立刻一拍桌子:“不错,就是晒干的海草,卢大少爷果然见多识广!”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冷笑:“是吗?”
顾昔霜一怔,连忙看向贡院门口,正与一席鲛绡翻领斜襟长袍的夜凌绝来了个对视。他怎么来了?主考官自然也是见过夜凌绝的,连忙起身施礼:“下官拜见药侯世子,不知世子爷有何见教!”
夜凌绝不客气地走入考场,他身后的护卫已经准备好了桌椅板凳,还有遮阳的绸伞。他施施然走到主考官的旁边,敛袍落座:“太守大人很重视本次医试,怕有人徇私舞弊、弄虚作假,所以特地请来本世子,作为监考官。”
“如有人无视朝廷尊严,不顾百姓性命,在医试中弄虚作假,自个儿的脑袋恐怕就得搬家了!”
主考官吓得一抽,后背的汗登时又出了一层。夜凌绝又看向顾昔霜:“刚才是怎么回事,为何有人争执不休?”
顾昔霜示意夜凌绝去看桌案上的草药:“这种草药,我说是开水烫过的九死还魂草,主考官非说是晒干的海草。”
“现在我二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休,就请监考官主持公道。”
夜凌绝淡淡道:“海草固然少见,那九死还魂草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既然如此,去买两株用开水烫一下,就知道孰对孰错。”
主考官这下额头的汗也拦不住了,连忙用袖子揩了:“这、这个,医试时间宝贵,还是算了,就算你答对了吧!”
顾昔霜沉了脸色:“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什么叫算我答对了?”
“算我答对了,那我到底是对还是错?这可是治病救命的草药,答案能如此模棱两可吗!”
主考官气得身上的肉都抖了,这小丫头竟敢当着这么多人质问他!但想到身侧的夜凌绝,主考官忍气吞声:“你的答案,确实没错!”
顾昔霜哼笑一声,却看向卢仲颖:“卢大少这可就错了一题了。”
卢仲颖回头怒视顾昔霜:“你!”
但当他回过头,才突然发现,无论是近处的考生,还是远在贡院外的百姓,望着他的目光都满是鄙夷。卢仲颖脸色一白,连忙转过头来。当着夜凌绝的面,主考官也不能再弄虚作假,只能违心地按照真实答案,宣布顾昔霜的作答正确。但在评定等级的时候,他心思微动,故意在顾昔霜的名字后面写了个丁等。主考官写完,偷偷瞄了一眼夜凌绝。见他毫无所觉,还在漫不经心地品茶,顿时得意地松了一口气。顾昔霜答得出来又如何?还不是要乖乖当不合格的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