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氏侧过脸，声音听不出情绪，“她当真是这么说的？”
影卫跪下，“属下不敢欺瞒皇后娘娘。楚王妃还说慕容相爷本就有权利知道真相，不应该一辈子被娘娘蒙在鼓中。”
许氏没说话，片刻后，她道：“下去吧。本宫知道了。”
她声音轻轻的，听起来有些累。影卫离开之后，许氏独自望着远处蔚蓝天空，良久之后，她唇边勾起一抹苦笑。当年的事情都是她的错。大周是小国。慕容微当年不过是五品小官，并非权倾朝野的相爷。她嫌弃慕容微没钱没权，在经过艰难地思想斗争之后，她终于选择投身于当时已是太子的陆景怀中。她设计让当初情窦初开的郑如霜爱上白衣臣子慕容微，果然如她所料，只一眼，郑如霜便深深爱上了慕容微，发誓非他不嫁，要求大周皇帝赐婚。她又以不能耽误慕容微前程以及保护他家里人为由，全身而退。转头嫁给陆景，成为太子妃，再封为皇后。这一路，仗着陆景对她的宠爱，她走的很顺利。可是当她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利和荣耀时，她才发现，当年杨柳依依时节，打马走过的白衣少年一直在她心中，挥之不去。路是她选的，谈不上什么后悔。可，回头望，终究还是有几分怅然和遗憾。若是她当初没有那么贪慕虚荣，追名逐利，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后来，她的心思便转到了与慕容微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宁远侯身上了，二人眉来眼去，偷龙转凤，一来二回便有了韩沐阳这个不该有的孽种。上次在大周相见，她能看出慕容微对自己尚有余情，自己将实话告知，慕容微对自己怕是连最后一丝念想都会消失殆尽。许氏扶着窗边，身子慢慢软下来，她无力地倚着窗户框，扬声道：“银杏，拿纸笔来。”
她苦心瞒了多年的秘密，终究要告知他。许氏拿过纸笔，一边写，一边手抖，随即她将此信折好递给银杏，千叮咛万嘱咐，“银杏，务必将此信交到大周慕容相爷手中。”
“是。”
银杏虽然觉得事情奇怪，但是作为奴婢，她没有资格多问。银杏出去之后，门外宫人行礼声响起，“参见陛下。”
许氏顿了一下，抬眸看见一身明黄色龙袍的陆景大步流星地进来，她屈膝行礼，盈盈一笑，“臣妾参见陛下。”
陆景今年已到不惑之年， 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略有灰白，只是一双黑眸一如多年前精光凛凛。皇后脸色略白。陆景扶起她，温声道：“是不是还在华儿的病情发愁？”
许氏垂下眼眸，掩去眸中异样情绪，“华儿久病不愈，我这个做娘的，自然是终日担心。”
陆景道：“太医怎么说？”
许氏道：“华儿身子亏空严重，没有个一年半载，怕是好不了。”
陆景眼神略有责备，“华儿自幼你就对他宠爱无度，如今落得这么一个病，传出去满朝文武都会笑掉大牙。”
许氏眼眶中泪花闪烁，“臣妾只是想着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他是我们的儿子又是嫡长子，理应拥有最好的。”
“玉不琢，不成器。华儿性格骄纵，又傲慢无礼，身为太子只知道贪图享乐，不问政事，你觉得孤放心将大齐交给他吗？”
许氏抬眸，咬唇，“不管怎么说，他是我们的亲骨肉，又是太子，臣妾想经过这一病，华儿定然大彻大悟，会醒悟的。”
陆景长叹一声，“你就惯着他吧，越惯他就越是扶不起来的阿斗。”
许氏揪住陆景衣袖，“陛下，你要对他有信心。”
“不是孤对他没有信心，你看看，这些年他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有哪件事是为了天下百姓？”
陆景长叹一口气，“他身为太子，又是长兄，却没有丝毫未来的一国之君的样子，整日担心自己的位子被兄弟窃取。”
许氏脸色微变，怎么听起来，这些她与太子的勾当，陆景都一清二楚似的？陆景望着窗外悠悠天空，“如今孤一把年纪了，太子又是这样，孤着实不放心将皇位交给他。”
许氏心中一惊，“陛下！”
他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想要废太子？陆景扫了一眼花容失色的许氏，眼眸幽深道：“当年若非你以性命相逼，这储君之位怎么都不可能落在陆华身上。”
论才干、谋略，晋王和楚王远在他之上。许氏眼圈一红，“陛下，臣妾……华儿是嫡长子，储君之位本就是他的……”“皇位传贤，而华儿明显没有这个能力，他做不了明君，这样的太子登基，日后只会祸国殃民。”
陆景声音沉静。许氏道：“陛下，他会改的， 你再给他一段时间吧。”
陆景没说话。许氏抱着陆景，低声啜泣。眼眸中却一片幽冷。如今陆景八成有了废太子之心……她要怎么做才能保住陆华的太子之位？御书房。灯火通明。陆景望着面前高高堆起的奏折，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宫人倒了杯温茶，道：“奴才给陛下按按吧。”
陆景倚在龙椅上，闭上眼睛，只觉额头上前所未有的舒畅。晚风拂过，灯火摇曳。他感觉到手指力度轻柔了许多，不像是一个人按的。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长相倾城，笑容甜美的面容。他起身，“你是谁？”
女子穿着宫人深蓝色的衣服，那张脸，自己似曾相识。赵灵笑笑，眼睛亮晶晶的，“咋？这么久没见，公公这是把儿媳忘了吗？”
陆景想起来了，这不是老五的媳妇赵灵吗？他脸色顿时沉下来，“三更半夜，你贸然闯入御书房，成何体统？”
垂眸，扫见她隆起的腹部，语气不自觉放轻，“这么晚了，你来皇宫干嘛？”
肚子里的，毕竟是老陆家的血脉。赵灵优哉游哉地坐在龙椅上，双腿翘在案几上，“当然是给你送东西来了。”
“送什么？”
赵灵转动的手指中多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