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我只觉得有几分熟悉,几秒种后才看出他是陆远声。见到他一日不如一日,身上的笼罩着一股阴郁的死气,他精神也有几分恍惚,见到我都没有特别的反应,我心底涌出一股报复后的快感,想嘲讽他两句,又觉得没意思。我向护工简单询问完他的近况后,准备去医生办公室开单子做检查。“这些天,我突然想通一件事,你要不要听?”
陆远声很少像现在这般平静的跟我说话,我收住脚步,“你想说,我就听。”
“故事有点长,回病房。”
我不知陆远声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方晗芝那日在病房行凶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我心有余悸,确认包中有匕首和防狼喷雾,我跟陆远声回到他的单人病房。护工还算尽责,病房中收拾的干净整洁,进入病房后,陆远声示意护工出去,房门半掩,我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等着陆远声放大招。陆远声没有看我而是自己移动轮椅,背对着我,坐在窗前,目光远眺,静默许久。我心里有事,见他故弄玄虚,心里不禁有几分烦躁,那股没对傅景行发泄完的邪火涌了上来,“若是不说我走了。”
“时间太久了,让我想想该怎么跟你说。”
“我最多给你两分钟的时间。”
我话语落下大概一分钟左右,陆远声才整理好思绪。“大概三十年前,我与一个女孩在高中相识相恋,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我们分手了,十多年后我们在江城一场酒会上再次相遇……”“然后你们旧情重燃?”
我以为他会丢给我一个雷,没想到他竟然是给我讲陈年风流史,简直刷新我的三观,如果不是看在他是我老子的份上,早就爆粗口了,我转身欲走。“当年的那个女孩是傅景行的母亲。”
“……”我……我错了,我收回刚刚那个幼稚不成熟的想法,这个雷太大,以至于我脑袋有点懵,电视剧小说中所有的狗血桥段不断涌进我的脑海,我的思绪乱成一团麻,讷讷道:“你……你别告诉我,傅景行他……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mmp的,我虽看似离经叛道,但骨子里还是保守的,乱伦对我来说是一种挑战底线的行为,对我心理和精神都是一种极大的冲击,我手脚冰冷,不由自主缩了缩肩膀。“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傅景行他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那就好,虚惊一场,我再也不敢擅自打断陆远声,开发自己的脑洞了,腿还有点软,我进入病房内,扯过病床前的椅子坐下,示意他可以继续讲了。“酒会结束后,我们互相留下对方的联系方式。她跟当年的清纯漂亮比起来多了几分优雅和成熟,对我多了几分吸引力。那时我的确想过要跟她重修旧好,只是时间不长,我便知道她早已是傅少卿的情人。我气愤难当,总觉得她跟我保持联系,是为了报复我当年一声不响离开她。觉得被羞辱,再加上傅少卿当年只手遮天,我不敢招惹他,欲打算跟她断了联系。就在此时一个女人找上我,当时我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她让我把傅景行的母亲约出来,最好把傅景行也带着。我知道这女人肯定在密谋什么,我岂会任由她摆布,做她的棋子。最开始我是拒绝的,后来她给了我一笔钱。告诉我事成以后,会付给我另外一半。那时金融危机席卷江城,陆氏资金链出现问题,银行已不再贷款给我,陆氏岌岌可危,那笔钱刚好能解我的燃眉之急,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我答应下来。一个多星期以后,我找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按照那个女人的吩咐打电话约傅景行母子去游乐场。我在电话里告诉傅景行的母亲是两家联谊,她没有丝毫怀疑,欣然应允,后来……”讲到这里,陆远声突然没了声音,我知道重头戏来了,好奇心完全被勾起,不由自主的跟着他的节奏走,担心起傅景行母子。那段往事应该充满算计和血腥,是陆远声不愿提及的,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才再次开口。“我知道那是一场针对傅景行母子的阴谋,而我若直接掺和进去,下场肯定很惨,所以那天我没去游乐场,而是雇了一个因妻女生病走投无路的男人替我去的。我告诉他只要他陪傅景行母子在游乐场玩上一天,我就拿钱给他的妻子和女儿治病,前一天晚上就给他妻女办了转院手续。第二天一早他按照我的吩咐去了指定地点,跟傅景行母子接上头后,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大半天过去平安无事,接近傍晚傅少卿突然出现在游乐场。傅少卿,堂堂的傅氏董事长,傅家的当家人,怎会容忍他的女人送给他一顶绿帽,当即吩咐人带走我雇去的男人和傅景行母子。之后的事情我不太清楚,只知道傅景行的母亲当晚跳楼,我雇的那个男人一直没有回来,他的妻女也从医院消失。这事我做的隐秘,一直没人发现,久而久之我就把这事忘了,当傅景行找上婉琛时我曾有过怀疑,但又觉得是我自己想多了,毕竟当年傅景行那么小,证人都已不在,他即使再聪明也不可能查到当年的真相。没想到就是因为我的侥幸,才会让陆家家破人亡。这是傅景行的报复,所以我不怪你,现在我只剩下你一条血脉,我不希望你再受到伤害。知微,傅景行恨我,恨陆家,他不会放过你的,趁现在他还没对你下手,赶快离开他吧。”
陆远声老泪纵横,我不知道他是为当年的事情忏悔,还是为自己如今凄凉下场感到悲哀,亦或者,他只是单纯的做戏给我看。而我更倾向后者!我缓缓从椅子上起身,怨毒的望着陆远声,连连冷笑几声,讥诮道:“为了骗我,想了好久的故事吧,可惜漏洞百出,骗骗三岁小孩子还行,我陆知微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若陆远声说的这事是真的,那他确实罪该万死,他现在能好好的活着,只能说是老天不开眼。“你说的漏洞是傅景行母子跟那个男人初次相见,为什么会如此熟稔吧。”
多日没见陆远声转了性,面对我的质问,竟没有动怒,而是耐心给我解释,“是我从黑市花了高价买来的迷幻药,只要轻轻一闻,就可以让一个人像疯魔样听从另一个人的安排。”
“就算你的解释合理,我也不信!”
“随你,但愿你的下场比婉琛好些。”
“闭上你的乌鸦嘴!”
我嘴上说不信,心还是止不住忐忑难安,万一,我是说万一事情真的如陆远声所说的那样,我……左胸口传来一阵刺疼,我握着病历本的手骤然用力,病历本瞬间被我揉捏的不成样子,我靠着阑干,等疼痛过去后,随手把病历本丢到垃圾桶中,跑出医院,拦了辆车回到外婆那。我下车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外婆身体不好,早已睡下,我失魂落魄的进了许晨的房间,在许晨的对面坐下。许晨一直戴着耳机,双手飞快的在键盘上跳动,他没听到我进门的声音,一抬头突然见到桌子对非、面多了个人,他以为见鬼了,抓起手边的烟灰缸就朝着我砸来。幸亏我反应的快,及时低头,烟灰缸擦着我的发顶飞过,咣当下落在地上,摔成两半,好险。我还没来得及向许晨兴师问罪,这货看清是我,一拍桌子而起,“陆知微,你特么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
“你小点声音,别把外婆吵醒了。”
没力气跟他吵,我瞪了他一眼,趴在桌上,用指甲盖轻抠着桌面。见我有气无力,许晨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刚欲讥讽我几句,听到外婆敲门,他立即提醒我,“赶紧收起你脸上哭丧的表情,别让外婆担心。”
“用你说。”
我在外婆敲门时早就用手拍了拍脸,略微僵硬的脸生动许多,我出去跟外婆说了一会儿话,外婆精神不济,再次睡下。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调成静音,半躺在沙发上呆呆的看着屏幕上不断变换的画面。“被傅景行甩了?”
我被甩是许晨最期望的事情,我把遥控器丢向他,“滚,我要一个人静静。”
“啧啧啧,被欺负了吧。没事儿,就算现在离婚,你们也不是结婚时间最短的夫妻,上不了吉尼斯纪录。”
没指望许晨会安慰我,我脑中乱哄哄的,我拿过抱枕盖在脸上,闷声道:“许晨,或许我该听你的。”
“现在知道,晚了。”
“是,你说得对。”
确实晚了,交出去的心即使收回来也不可能完好无损。陆知微你丫的什么时候这么悲观了,事情还没确定呢,你就跟个逃兵样跑回乡下,胆小鬼!在心里把自己狠狠唾弃一番,我快速从沙发上坐起,“许晨,帮我查件事情。”
我把陆远声与我说的事情与许晨简单说了下,许晨接连说了几个卧槽。“你老子太缺德了,四条人命啊,夜深人静的时候怎么不怕他们上门索命啊。”
“没索他的命,都报应在他子女身上了。”
而我可能是最后一个为此付出代价的,一想到这里,被欺骗的愤怒就如同烈火般炙烤着我,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快扭曲了。“这事时间太久,要查起来有些难度,我尽量吧。”
许晨说尽量,这是基本上就稳了,我再次躺回沙发,示意许晨可以跪安了。“用完就丢,当我是抹布啊。”
许晨吐槽完,并未立即离开,而是在原地站了半响,“若陆远声说的是事实你会离开傅景行吗?”
“你说呢!”
不离开等着他弄死我吗?若他真跟我动手,那就不死不休吧。我语气很冲,烦躁的想要扯头发,许晨知道我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他没再继续刺激我,回了房间。我在沙发上枯坐了一夜,手机一直安静的躺在我的身旁,从未响过。第二天一早,听到外婆起身,担心她发现异常,我匆忙关上响了一夜的电视和灯,跑回房间。外婆会每天打扫房间,房间跟我离开时一样,我躺在床上,扯过薄被蒙住头。十多分钟后,外婆敲了敲门,“微微,景行来了。”
傅景行……不知道要用何种心情面对他,我想做一回鸵鸟,躺在床上没动。“她可能还没醒,再让她睡会。”
傅景行制止外婆再次敲门,外婆略带歉意说道:“微微这丫头从小性格叛逆,你多担待点。”
“她很好。外婆,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很好?呵呵,如果放在以前,明知他是在敷衍外婆,我仍旧会跟吃了蜜一样甜,但现如今只觉得他说的每句话都好假。外婆又与傅景行说了两句抱歉的话后离开,傅景行利落打开门,来到床前,感受到他的视线,我有询问他真相的冲动,但这个想法转瞬即逝,因为我清楚的知道,即便问了,他不但不会说,还会对我心生警惕,于我不利。傅景行安静看了我许久后,在我旁边躺下,伸手将我捞进怀中。熟悉的气息涌进鼻间,贪恋他的怀中的温暖,我差点钻进他的怀里,下一秒,陆远声的话再次在我的耳边响起,我浑身一僵,欲拿开他的手,却被傅景行箍的更紧。身体相贴,没了往日的温情,我只觉得遍体生寒,放在他的胳膊上的手加重力道。“别闹,陪我我睡会。”
傅景行声音里透着疲惫,我还未来得及硬起来的心突然间软了下来,手上的力道松下,一夜未睡,枕着他的胳膊和呼吸迷迷糊糊睡去。这一觉我睡的并不安稳,噩梦连连,一只黑色的大手如鬼魅般一直不停的追着我,我拼命的跑,我用尽全力却仍旧甩不掉它。黑色大手越来越近,我害怕的张大嘴巴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终于,我被它抓进手心,它越收越紧,浑身骨头好似被捏碎,强烈的窒息感将我紧紧包裹住,我惊的从床上坐起身。身旁,傅景行已不在,我捂着胸口大口的喘息着,不等我缓过来,许晨拍了几下门。“把少儿不宜的东西收收,我要进来了。”
许晨这货肯定以为我跟傅景行刚才在滚床单,口中干涩,我扯过纸巾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没说话。“不说话,我就当你收完了,等下若是看到……”心烦,我下床趿着拖鞋打开门,“你以为我像你一样饥渴?”
话刚说完,我注意到许晨手中东西,表情缓缓凝固,声音发紧,“查到了?”
“嗯,比我想象中容易得多。”
那么快!“傅景行呢?”
担心被傅景行知道,我急忙探头向客厅里看了看,没见到他的人。“他在的话,我敢把这东西拿给你?”
闻言,我心中一咯噔,手缓缓收紧,“结果。”
“结果就是陆远声……”“别说了,我自己看。”
扯过资料,我快速的关上门,背靠着门,深呼吸几次后才低头看向已经被我捏出一圈褶皱的资料。心,高悬,拿着资料的手不停地轻轻颤抖着的,我紧张的吞咽口唾沫,才艰难的翻开资料。许晨查到的资料很详细,跟陆远声说的一一对应上,一瞬间我如坠冰窖,双手颤抖的鸡爪疯样,资料从我的手中掉在脚边。双腿一软,我的身体滑坐在地上,用力地抱住头,想哭,却发现流不出一滴眼泪,想叫,嗓子却像被堵住,失了语言能力。我在地伤瘫坐许久,直到许晨再次敲门,我才动了动几乎麻木的双腿,艰难起身打开门。“帮我叫辆车。”
我对傅景行是付出了真感情,我这人看似没心没肺,实则挺重感情。傅景行这事对我打击有点大,我无法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现在得回江城,不然外婆早晚会发现我的异常。“我刚刚又查到一件事,但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听许晨的口气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但还有什么比傅景行想让我死的事情更糟糕,我朝许晨呲了呲牙,“你能憋的住?”
“憋不住。”
许晨耿直的让我想要抽他两巴掌,他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陆嘉煜的死跟陆婉琛无关,他是死在傅景行手下的阿豹手中。”
“你……你说什么?”
“换种说话,阿豹杀死了陆嘉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