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弦乐一连串动作如电光火石,只用了十几秒。
木平台上有挂着铁钩子的麻绳,闵弦乐上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大概计算了从平台到地面的高度,他拉伸绳子,大致比划了麻绳的长度,接着将麻绳绑在上面的树枝上绕了两圈,然后扔给了下面的周乐宁。
闵弦乐温馨提示道:“小心铁钩砸到头啊。”
“好,知道了。”周乐宁接过绳子,他迅速将绳子的钩挂到树底下的铁圈。麻绳的长度被闵弦乐调整后正好到地面,绳子处于绷紧的状态,十分好使力。周乐宁嘴角微勾,手绕绳子,脚踏树干,很快便爬上了木平台。
他们这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配合默契,下面的众人看的惊呼连连,隔壁正在努力爬树的小组也被吸引了注意力:我靠刚刚发生了什么?
底下喧哗一片。
同学a:“我靠!!!等等等等,他们是魔法学院毕业的还是动物成精了,怎么上去的?”
同学o:“可,可不是规定了动物不能成精吗?”
同学b:“我是谁我在哪?我他妈不过就愣了一会儿,这发生了啥,周乐宁闵弦乐那两人为什么这么快。”
同学c:“周乐宁好会使劲儿,嘶真的你看他,咱们的周学委那底下藏的腹肌没的说,跟模特似的。没想到闵弦乐那小子也挺快的,哎,你说我之前怎么没发现?”
同学d拍了拍同学c:“我刚看到了!闵弦乐还把麻绳给挂树上绕了两圈,太会了。阿超,你们组快学学!”
原本瘫在后面的邓典跑弹了起来,冲到队伍的最前面,直呼兄弟牛逼!
其他小组也惊讶的瞪大眼睛,嘴巴大张。
当然,平台上的闵弦乐和周乐宁并没有注意下面众人的喧哗。
周乐宁爬上来后,眉毛轻挑,嘴唇带着淡淡笑意,他温声说道:“厉害。”
“啊?”闵弦乐愣在原地,不明所以,因为周乐宁的声音很轻,他还以为是风声。
等闵弦乐反应过来自己被夸了,周乐宁已经忙活去了。
木平台板的另一边有钉子钉着绳网的一角,周乐宁将另一角绷紧,系在上方的树枝上,一张从此山连接彼山的绳网便竖在山谷上空。
“拉紧了,没问题。”周乐宁用力拉扯绳网,确保结实安全。
闵弦乐也摸了摸绳网。
两人做好准备,一人一边,一前一后,攀着绳网挪动脚步。起初的一段路还是在山边,心理建设也比较容易,等正式跨越山谷,心境就不一样了。那绳子不细,也不是十分粗,要想把脚精准的踩到下一个网格的绳子上,闵弦乐就不得不往下看。
山谷的风颇凉,吹得他们衣角和头发都飘起来,闵弦乐看着脚下,透过网格能看到几十米深的幽幽山谷下有河流淌过,白鸟在枝间穿行,带起一片片抖落的树叶。
潺潺流水,鸟鸣,风声。
晃动的绳,呼吸,衣服挪动的摩挲声。
声音遮盖了山边其他人的喊话,让他们陷入了飘飘然的氛围,像遗世独立。
周乐宁就在他对面,为了避免两人打脚,周乐宁紧挨着他后面,闵弦乐一挪动后脚,周乐宁就挪动前脚。
闵弦乐虽然不算恐高,但看着山谷的景色也觉得头晕目眩,尤其是到了中段,消耗的体力比想象中大,也比想象中快,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位置,底下的风更大,绳网也摇的更厉害些,如同被浪拍打的帆船左右摇动。
尽管闵弦乐知道底下有安全措施,掉下去也不会有事,但他还是觉得小腿有些发软,手指也发酸。
周乐宁适时的抓了抓他的右手。彼此左右手抓着同一节绳子,肌肤触碰,倒是让闵弦乐心安了不少。
周乐宁关心道:“还好吗?”
闵弦乐:“没事,就看着底下有点晕。”
周乐宁:“我也是,要不休息一会儿?”
闵弦乐点点头,他臂弯架着绳子,整个人挂在网上歇一会儿,没有再看底下,而是看向对面的周乐宁。两人隔着一面网,近在咫尺,网的对面,那双眼眸微弯,明亮清澈,如墨玉耀石,特别有吸引力。
周乐宁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这种对视感觉很奇妙,跟喝了酒似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风吹的头晕,闵弦乐喉结动了动,只觉得周乐宁这人啊,长的是真的好看啊。
“周学委,你长得真好看哎,你一定有很多人喜欢。”闵弦乐脑袋发晕,语气轻飘,一时间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周乐宁音色柔软而有磁性:“真的?”
闵弦乐惊觉自己说了不得了的话,咳了一声:“真的真的。”
周乐宁轻语:“比如?”
“比如?”闵弦乐一愣,支支吾吾:“啊呃那个……这个……”
周乐宁笑意盎然。
闵弦乐看出周乐宁并没有真的在问他都有谁,而是在跟他开玩笑:“我好些了,咱们走走走。”
他们歇息了一会儿,继续启程。接下来绳网的长度仅剩下全程的三分之一,他们越过中断的坎儿,心里便有了数,两人一鼓作气攀过最后一段路。
等他们到达对面后,只见其他小组还在系着绳网,隔着山谷,表情幽怨的看着他们。
闵弦乐看着对面,乐得眼眸一弯:“你看,咱们这也太快了。”
“那的确。”周乐宁也笑了:“因为我们很默契啊。”
“很有默契…”
闵弦乐睫毛轻颤,抿了抿嘴唇。
“走嘞,第一名。”周乐宁语气轻快,说完,他拉着闵弦乐,踏上最后回程的圆木桥。
脚下的根根圆木变成了云朵。
闵弦乐觉得自己整个人变得轻飘飘软乎乎的被周乐宁拉着…
不过,闵弦乐平衡力好,周乐宁也很稳。虽然中途有白鸟从面前划过,但两人拉着彼此不仅没脚滑,还根本刹不住车,跟兔子一样连走带跳的一路蹦了回去。
不出意外,两人是第一组到达的,而他们的速度之后也五人能及。
两人就这样赢了第一名。
围观群众纷纷前来祝贺,邓典跑和喜欢看也喜欢写冒险小说的小不点甚至怀疑他俩是不是受过什么不为人知训练。
那小不点男生还说闵弦乐之前一直隐藏自己的能力,然后他掏出笔记本,刷刷刷地就开始记他的小说素材。
林霄把周乐宁叫到一边,手臂勾着周乐宁脖子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那里的教官很有情怀,非要给前三弄个颁奖台,还强迫他们一定要两人握手高举奖品,再照相留恋,彰显一下年轻人的榜样。
为了给年久实修的颁奖台弄得好看点,吊尾车那几组还不得不收集一波野花野草,学着编花,编成一捆摆在颁奖台下,总之颁奖台的卖相到最后都不怎么样,教官倒是对自己的审美很满意。
闵弦乐到现在都记得,第一名的奖品是这个公园的宣传服,前面画着他们的logo和绿恐龙形象的卡通吉祥物,后面还印着大大的二维码,这个二维码扫进去还是公园官网界面,绝了。
不过第二三名的奖品也好不到哪里去,是他们公园那传说中的特色草鞋,穿上后脚背还有大红花的那种,教官还吩咐二三名拍照时一定要穿上:“哎哎哎,高兴点,笑一下,咱们的特色草鞋可是价值价值49.9的!是好东西,你们家长肯定喜欢!”
“是……”第二第三名的小组死气沉沉的回道。
幸好没要求第一名穿上,不然那真的一言难尽。
周乐宁握着闵弦乐的手,说他想起入学那天。交握的手高举,温暖的阳光穿过交握的指尖,闵弦乐看向周乐宁,脸红扑扑地,另一只手还拿着那件贼难看的宣传服,尽管他觉得有点蠢,但脸上的笑意倒止不住。
谢谢你找我,他心里想。
闵弦乐好像收获了别的。让他快乐的不是赢的本身,也不是舒缓了压抑内心的郁结之气,而是和周乐宁并肩站在一起这件事。
没人知道这对于闵弦乐来说究竟有多么大的意义。
在那之前,闵弦乐觉得周乐宁人好,能干,长的也好看,对于长的好看的人,谁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周乐宁独有的气息会让闵弦乐有想要去亲近的感觉,所以闵弦乐对周乐宁是挺有好感,不过他归结为这是周学委让人想靠近的亲和力。
可他现在回想起来,这件小事或许是开始,又或许是让他明白少年心动的契机。
他开始在意起周乐宁,或者说他发现自己在意周乐宁。
闵弦乐不断回想起周乐宁当时温暖有力的握着他手背的手,回想起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还有他明亮的双眸,还有,还有……
一点一滴,慢慢汇聚,越想越欢喜。
我喜欢他。
想要被他夸赞,想要看着他,想要被看着,想要去触摸,想要被触摸。
这些念想日渐强烈,如初雪消融般惊喜纯粹,如雨落心湖般细密难耐,如火烧原野,一发不可收拾。
终归结底。
他想站在周乐宁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