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弄佛珠的手指猛然停住，连摇晃的藤椅都不再作响。
安静而紧张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苍凉威严的声音响起，带有一丝嘲弄的意味。
“林竹眠，我的这条命，是你救的。”
“你若是真想要，来拿便是。”
林竹眠不徐不疾地迈开脚步，在距他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轻轻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揽在耳后，她缓缓开口。
“是，您的命是我救的。”
“所以，我要您的命，要您好好活着。”
林竹眠垂下眼，看向面前的背影，眼底闪烁着光芒。
“这条命不仅是您的，也是我的。”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林老爷子癫狂地大笑起来，身下的藤椅因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吱呀作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林竹眠面前。
黢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枯树皮般的脸上挂不住笑意。
“林竹眠，林家这么多孩子里，你是最像我的那一个。”
说罢，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接着说道——
“也是最不像我的那一个。”
她静静地听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毫不在意他的评价。
“您说得是，如果像您，我也没法在娱乐圈靠脸吃饭。”
说罢，目光若无其事地扫了扫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有被冒犯到的林老爷子一噎，哼笑一声。
“如果我是你，我可不会那么心慈手软。”
林竹眠也笑着点点头，像是夸奖般地开口。
“是，正是因为我有一个替我心狠手辣的爷爷，我才能心安理得的心慈手软。”
她的眼眸中似有星光闪烁，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让林老爷子忽然意识到——
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任由自己拿捏的小女孩了。
有意思。
林老爷子眯了眯眼，缓声开口。
“你救了我的命，该给你的东西，自然少不了。”
尖锐的手指在黄梨花木茶桌上点了点，体格壮硕的警卫员随即出现。
林竹眠冷冷地抬眼看去。
她可以毫不怀疑地说，如果刚刚的自己真的起了一丝杀意，便会立刻被这些神出鬼没的警卫员击毙。
“去，把他们都叫去大厅。”
他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眼里满是病态的兴味。
“不遵守游戏规则的东西，就不要喊了。”
警卫员目光一肃，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毕恭毕敬地汇报道。
“是。大少爷已经被送去医院了。”
“哦？”
林老爷子笑得更加疯狂，仿佛被送进医院的不是自己是儿子，而是自己的仇敌。
“我下手有这么狠吗？”
他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得意地点点头。
警卫员低下头，回想着在门边发现的大少爷，身后的血迹拖了几米长，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大少爷似乎中了毒。”
林老爷子兴味地挑起眉毛，对着林竹眠问道。
“他这是想自杀？”
知道真相的林竹眠，确有其事般地点点头，附和道。
“或许吧。”
不过是害人终害己罢了。
*
林竹眠跟在林老爷子身旁，穿过长长的雕花游廊。抵达厅堂的时候，林家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见老爷子来了，一大家子的人都纷纷起身，陪着笑脸。
林老爷子根本不搭理他们，拨弄着手里的佛珠，自顾自地坐上八仙桌的主位。
林家的小辈们还不够资格坐上堂中央两侧的扶手椅，都纷纷搬着条凳圈椅，挤在博古架的后面，看上去黑压压的一片。
哪怕是这么多的人，屋内依然静得出奇。便显得四处找位置的林竹眠，格外突兀。
林老爷子一只胳膊搭在太师椅扶手上，另外一只手轻轻抬起，对她招了招。
“林竹眠，坐过来。”
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林家的小辈们抬起头，看见林老爷子似笑非笑的面容后，又赶紧低下头去。
怎么回事……不是说林老爷子最烦别人不守规矩吗？
那个位置，可不是他们这一辈能肖想的。
眼见着确实没有位置可以坐了，加上未愈的脚伤隐隐作痛。林竹眠便不和他客气，直接坐到了他的旁边，两人之间只隔一张花几。
下面的儿孙们在瑟瑟发抖，林老爷子的目光扫过他们的头顶，觉得很没意思。
一个两个，胆小如鼠。
“谛造科技、云端网络、魄禅金融、梧愈医疗……”
苍老的声音响起，每念出一家产业的名字，下面林家人的眼神中就多出一丝震颤。
要知道，这几家可是林老爷子手下最被看好的产业。
“林竹眠，挑一个吧。”
他随意地挥挥手，一旁的警卫员随即将每一家公司的报表与业绩，恭敬地捧到林竹眠的面前。
林竹眠垂下眼，白皙的指尖轻轻触碰面前的一沓资料。
那副有些厌倦的神态，像极了被太后强迫选妃的皇帝，硬着头皮翻看秀女的花名册。
她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酸得林家小辈们牙根直痒。他们闹的头破血流而去争夺的东西，却被她视之如敝履。
雪白的a4纸上，各家公司的业绩都呈一条直线攀升着。其中，魄禅金融的上升路径，如同它的名字一般，极其有魄力的攀升着。
林竹眠拿起它的资料，简单翻看几眼。然后轻轻抬起眼，一锤定音。
“我要它。”
看清她手中扬起的文件名称，林老爷子诡异地哼笑一声，然后“哈哈哈哈哈哈”地拍起大腿。
“林竹眠，你是好眼光啊。”
他像是讥讽，又像是在夸赞。
林竹眠毫不在意地勾起嘴角，纤细的手指在桌案上有节奏地点着，轻启双唇。
“连续三年净资产收益保持在20%以上，现金流还如此充裕，只怕是爷爷不肯给我。”
林老爷子眯了眯眼，一只手撑在黄梨花木桌上，身体向她的方向倾斜。
“答应你的，自然会给你。”
“只是……你确定？”
狭长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算计，死死地盯着林竹眠的双眼。
“当然。”
林老爷子狐疑地盯她看了良久，然后忽然放松下来，整个人都靠在太师椅上。
“那就给你。”
他扯起嘴角，似笑非笑地深深看了她一眼。
“老二，剩下的你来挑。”
林老爷子幽幽地开口，鹰钩般的手指勾起桌上剩下的材料，往中央地面上一扔。
被塑料文件夹固定好的纸张，瞬间在地毯上散落开来，开出几朵白色的花。
林二伯却丝毫不介意，极其兴奋地扑上去，爱不释手地挨个翻看。
可他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这几家企业虽然都收入可观，但最好的显然已经被林竹眠拿走了。
刚刚她说出了魄禅金融的几个关键性数据，他再拿手里的这几家公司和它一比对，那差的简直不是一点半点。
林竹眠……好像是a大经济学系的重点培养对象吧。
那她挑走的，一定是最具有发展前景的。
林二伯想到前些天听到的传闻，愈发肯定内心的猜测。
人性总是贪婪的。
得到好的，便会想要更好的。
他猛然抬起头，猩红的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爸，我也想要魄禅金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