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怎么回事。”杨韵雅将阮绵的箱子提进屋里,看着歪倒回床上的小狗,“都烧到38.5度了?”
阮绵没说话,将两条发软的腿缩了回去捂汗,没跟她说昨晚其实烧到了39度多,现在已经是降下来的温度。
杨韵雅坐到床边,伸手要摸他的额头,阮绵将脸转了过去,闷头缩回了被子里。
“烧死你算了。”杨韵雅收回手,没好气地道:“没再重新量体温了?”
38.5度已经是两个小时前发给她的消息,现在这副模样,也不知道是脑袋烧糊涂了还是稍微好了点,顽固、执拗又不听话,更不理人。
狭小的屋子里弥漫着潮湿闷热的气息,杨韵雅打开窗给他通风,深刻怀疑自己要是不来看,这人第二天估计都馊了,“昨天干嘛非要提前往家里赶,不就是跟你生个气嘛,一转头人就没了。”
杨韵雅本身心里闷着气,现在看到他这副病恹恹的模样,火都撒不出来了,“哎,跟你说话呢。”
“……嗯。”阮绵说话瓮声瓮气的,脸颊往内埋了埋,不想被她看到两只眼睛哭肿的模样,胀痛的感觉从眼皮蔓延到了额角,整个人像火烧一样的烫,大脑一抽一抽的疼。
桌上被拆开的粉色信封又被完整地恢复了原样压至书下,阮绵张了张唇,发现自己一句话都挤不出来,只剩下逃避与懊恼的心思,只恨不得时间回溯到碰到那个人前。
昨晚追去找池晏,他大概在夜里着了凉,一回来就烧得稀里糊涂的。
半睡半醒中,他忽然想起那个人很早以前给自己塞的情书,慌张地翻起身拆开看——不管是真是假,不管是戏弄还是别的什么,他现在只能通过这种低劣的方式去探知这个人的想法。
以前说的“拆情书没礼貌”被彻底打破,阮绵什么都顾不上地翻看那封信,视线刚触上纸面,瞬间像只冰冻小狗。
他僵硬地将视线从第一行游移到最后一行,发现并未提到自己名字半点,有的只是一个少女对于上化学公开课偶遇池晏的一见钟情,以及娓娓道来的少女遐思。
——很明显,这是别人给池晏的情书。
是他弄错了。
阮绵飞快地将信折叠起来,再不敢多看一个字。脑内混乱得如同炖开的粥,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恍惚之中,他绞尽脑汁地思索着错误发生的原因,终是忆起那人当时咔啦随意折起的情书,以及从垃圾桶边折返的模样,最后在他前面挡下了那盆水。
【“那……这个……什么意思?”】
【“没什么。”】
【“我明明都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你怎么随意给人递情书啊!”】
【“哦。”】
【“????哦是什么意思???”】
【“扔了吧。”】
“……”
不是恼羞成怒的“扔了吧”,而是完全无所谓的“扔了吧”。
阮绵终于知道,为什么池晏后来面对关于情书的质问,都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弄错了。
阮绵一时有些羞耻到麻木,怀疑自己和池晏相处的场景到底是怎么阴差阳错推进的。好像不止是那个人单方面的欺负与推波助澜,更多的是误会、偏差与自己的无法自控。
阮绵一碰到他,情绪就如同易被撩拨的炸毛小狗,在无数次偏见的基础上,堆砌成稳定的“自我认知”,觉得池晏做什么都是在惹自己生气,故意地逗自己。
从头到尾……
都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对不起。”】
阮绵踉跄着往后,沉沉地摔进被褥里,难堪恨不得将心肝挖出来,看一看自己那里还有没有清醒的部分。
他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谁的错,但好像谁都没有错,只剩下懊悔的情绪铺天盖地压下,火上浇油般猛烈。
随着逐渐炙热的呼吸,身体因发烧而烧得昏昏沉沉,在凌乱破碎的梦里,他梦到很多关于池晏的事,和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
【“对不起。”】
阮绵在梦魇中终是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不断地重复着他的话,哭得小脸通红,蜷缩着脊背极为可怜,像在重复他的话,又像在跟他说。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让那么高傲的一个人,跟他说对不起,是有多难受,多么的决绝。
荒芜的情绪漫过心潮,撕开所有的空洞,往内尽数灌入,彻底淹没了因为窒息而探出脑袋的人。
他拼命地抓寻着浮木,却始终摸不到实处,最终被海水翻涌覆盖,彻底归于平静。
现在想到昨夜的不堪,阮绵的心脏早就揪疼到麻木,沉默地陷在被褥里不想说话。杨韵雅在旁边唠叨的声音因发烧而变得很轻,映在耳朵里嗡嗡的,听不清楚。
阮绵依稀听到她提起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连着提高声音的疑问句,心脏随之慌张地颤动起来。他好像很怕听到这个名字,“唔”了一声,小脸煞白地捂住了耳朵,将脑袋拱在被窝里,求饶地发着抖。
杨韵雅迟疑了一秒,见他那副激烈的样子,没再敢说话。
直到发抖的身体汗湿地停息下来,逐渐涨起的呼吸声被挤得好似快要窒息,阮绵才哑着嗓子,很轻地出声道,“……老杨。”
杨韵雅:“啊?”
阮绵鼻息粘稠,声音闷闷的,“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很痛苦?”
杨韵雅愣住了。
阮绵吸了吸鼻子,丢脸地捂住了发烫的眼睛,哽咽得直喘。
“怎么……怎么会这么难受……”
“我宁可,不要喜欢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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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小崽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