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因为被关过(1 / 1)

刑琅此刻就像埋在温暖的水里,只露出半截脑袋,鼻尖以下的地方都浸泡着对方干净的气息,暖融融的。

明明夏季很热,两人肢体相触时隐隐冒汗,刑琅却紧握着他的手,巴不得他一直这么抱下去,融化在他温热的怀抱里。

说来也怪,简峋就像个定心石,让他原先惊惧乱蹦的心脏平缓了下来,然后稳稳地落回到了原位。

急促的喘息慢慢消失,刑琅鼻息间残留着细喘,晕乎乎的。

“为什么怕黑?”简峋道。

刑琅的脸已经丢完了,嗫嚅道:“以前……被关过。”

简峋:“关过?”

“家里有个地下室,我只要不听话,老头就把我关进去。”刑琅:“……关上一两天是常态。”

简峋:“吃饭和睡觉呢?”

刑琅:“……也关着,红姐给我送饭。红姐就是我保姆。”

简峋犹豫道:“你母亲……?”

“我妈走得早,难产死的,我没见过她面。”刑琅:“红姐是我最亲的人了。”现在还要多加几个人,尤其是身后这个人,刑琅没敢说。

简峋沉默了。

说到这里,刑琅自己也有些恍惚。

刑宗源骨子里极为严厉封建,有刑恒和刑鎏朝时比较年轻,有刑琅的时候正处于中年事业上升期,没什么时间管刑琅,把他丢给张华红带。

刑恒是第一任妻子生的,那时家里穷,女人出轨包船工跑到南半球,再也没有回来过,刑宗源便娶了第二任妻子,也就是刑鎏朝和刑琅的妈。

刑恒对他不冷不淡还能理解,刑琅一直想不明白,刑鎏朝跟他同父同母属于亲兄弟,为什么从小就看他不顺眼,每次都是一副阴阳怪气找茬的模样。

想来想去,可能因为刑鎏朝小时候是跟在刑恒屁股后面长大的,突然降生的刑琅对他们来说就像个异类,加之年龄差距也不是一两岁,就没什么话可说了。

刑宗源不算好父亲,刑琅自认也不是个好儿子。

两个人在家里基本零交流,刑琅记忆里最多的相处模式就是被训诫、被惩罚,他早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捅事篓子,刑宗源没耐心管教他,两句训不出效果,抬手一耳光将他的“硬骨头”敲得粉碎,转而捏泥重造般将他的骨头重新拼起来,试图用父亲的威严将他拼成一个听话的、不胡乱惹是生非的好儿子,甚至拿捏着他怕黑的弱点,将他关进地下室。

刑琅第一次被关是在四岁,因为用石子砸破了隔壁班级小孩的头。

刑宗源那段时间焦头烂额的事太多,获知消息后勃然大怒,一脚踹他进地下室,不让张华红给他吃饭。

张华红苦苦哀求刑宗源,说“小琅怕黑”、“小琅胆子小”,刑宗源脸色铁青地怒斥“男孩子怕什么黑?这么惯着他,这辈子都长不大!”

小孩子呜呜哇哇凄惨的哭叫声隔着厚实的门板钻出,持续不断,尖利难听……直到彻底没了声响。

再次出来的小刑琅,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被张华红抱起后,瞬间发出“啊“的刺耳尖叫,一个劲地推她,仿佛受了巨大的刺激。张华红吓得急忙给他顺背,直到小孩憋出一股闷喘,嚎啕大哭了起来。

“大……大……大个子是坏蛋……”小孩子哆哆嗦嗦地抓住她的袖子,漂亮的脸蛋泪水模糊,“他说……他说你不是妈妈……你是姨姨!”

小刑琅一直以为陪着自己的张华红是妈妈,每天“红姨”长“红姨”短,又喜欢跟在大小孩后面找人玩。

幼儿园里的大个子小孩被他弄烦了,直接揪着他的耳朵,告诉他“姨姨不是妈妈”。

【“你都叫她红姨了,她怎么会是你妈妈?我妈说她是你的保姆,你没有妈妈!”】

张华红瞬间脸色发白。小刑琅一直以为“红姨”只是类似“妈妈”的称呼,别人让他叫“红姨”,他就乖乖叫“红姨”。

刑宗源在楼上冷冷地看着,张华红连安慰的撒谎都不敢说。她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眼泪下来了。

“小琅……我是姨姨。”说真话时,比她预想的还要艰难:“……不是妈妈。”

小刑琅愣了一下,崩溃地拽她:“——你不是姨姨!你是妈妈!”

所有的真相如同剥皮抽筋般被血淋淋扒开,他脑内所有自我构建的认知彻底坍塌。刑琅哭了很久,最终被迫地接收了这个事实,不记得从那一天开始,他再也没有叫过张华红“红姨”。

关了一次禁闭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无穷无尽。

刑宗源视角里的刑琅最怕被关地下室,这是唯一可以让他安分几天的方式,而且出来后的刑琅会乖乖的听他训话,不再回一次嘴,成为他想要的“乖儿子”。

然而实际上,刑琅学会了表里不一的短暂示弱,学会了欺软怕硬,学会了很多刑宗源不想让他会的事情。

两个哥哥不亲近他,刑宗源没空也不会管教他。

张华红作为一个保姆,没有立场去管教他,只会宠他、惯他,惯得像个无法无天的二世祖。

没有人在他拿不准方向时,告诉他该怎么做、应不应该这么做,也没有告诉过他这样说话对不对、会不会伤到人。

——但简峋不一样。简峋会教他,会一步步引导他,告诉他“去试试”、“做得不错”、“再想想”,以及“别怕”。

刑琅也不想这么犯贱欠管教,骨子里不受控地只服简峋的“管”,甚至希望他再管管——最好眼里只看着自己,一辈子“管”着自己。

这些卑劣的小心思不断发酵,等到发现时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刑琅暗自唾骂自己是个神经病,一边忐忑不安地往人怀里窝,偷偷搭住简峋的手。

简峋一直没说话,刑琅有些心虚,怕他看出来自己已经没那么怕了,也怕他觉得自己怕黑是件挺奇怪的事。

简峋的心跳很稳,刑琅听了一会儿开始犯困,晕乎乎得快要睡着了。忽然,他听到身后床板嘎吱一声,陡然清醒,两只手条件反射地抓简峋的手。

简峋料到了他的反应,手掌抽出,竟直接扶着腰一转,将人正着捞进了怀里。

狐狸团稀里糊涂地打了个滚,闷头栽进温暖的胸口。简峋的手掌顺着他的发尾往上揉了揉,指尖穿插入他的发间,气息沉凝,似乎在斟酌着要说些什么,或者说些什么。

刑琅抬眼,茫然地瞅他:“……简哥?”

简峋“嗯”了一声,“想吃冰棒吗?”

刑琅:“?”

简峋:“天气挺热的,我去买点回来。”

刑琅:“……”

刑琅微妙地道:“你以为我是小孩吗?怕黑又爱吃冰棒。”

简峋沉默了。

许久,简峋又道:“想吃什么?”

“你。”刑琅想都不想,眨了眨眼。

简峋:“……”

刑琅:“……”

刑琅心里毛了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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