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盏醉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露出一个母性的微笑。
“安儿是被迫登基的。”
此话一出,她不抬头,都可以想象出使臣的震惊。她就是要让他震惊,他越惊讶,希望就越大。
过了半响,使臣才颤抖着开口:“是被摄政王胁迫的吗?”倒是不算笨。
江盏醉点头:“其实,前陛下仍在人世,也并非病重,只是被摄政王囚禁起来了。”她抬起头,原本无神的目光此刻像是盛放出刺眼的光芒,咄咄逼人的可怕,“哀家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明白,若是你和摄政王合作,那孟国将陷入极大的危机之中!”
使臣被她凌厉的目光吓得一颤,可他终归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很快便冷静下来:“太后娘娘此话怎讲?”
“你当真以为,摄政王是为了和孟国合作,才同你和谈的吗?”
“不是吗?”
江盏醉嗤笑一声,似乎在嘲笑他的无知:“当然不是,他挟天子以令诸侯,目的就是为了坐上西夏的皇位。如今西夏与孟国实力相差甚远,表面上他是和谈,实则以他的野心,绝不会甘心轻易的被孟国所压制,他是想要找个时机,一举歼灭孟国。”
使臣不信任的看着她:“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很简单。”江盏醉淡淡道,“我们做个试验。想必大人应该知道孟国青楼有名的头牌,嫣儿吧?如今嫣儿的亲生妹妹幽草就在皇宫中,被摄政王所囚禁,以此逼迫她和姐姐联系说出孟国的大小事情。若是摄政王无意于未来攻打孟国,那便让他放幽草回孟国,若是他不肯,其心可见一斑。”
使臣想了想,这件事对他没有什么损失,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刚想应承下来,就见守在外面的绿水慌慌张张的来回报。
“不好了太后娘娘,摄政王来了,奴婢拦不住他!”
江盏醉似乎早已知道他回来,一脸的平静:“下去吧。”
安陵王大跨步走过来,看见交谈的二人,皱了皱眉:“不知太后娘娘和使臣大人是在聊些什么,可否加上本王一起?”
江盏醉勾了勾嘴角,扶着栏杆起身:“那是自然。正巧我和使臣大人聊到孟国青楼的头牌嫣儿姑娘,不知摄政王是否知晓?”
青楼?头牌?
安陵王显然不知道里面的玄机,一边在心中吐槽这个使臣是个老色鬼,一边陪着笑道:“是是是,听说过。”
“而且这嫣儿姑娘还有个妹妹呢,想必摄政王也是知道的吧?”江盏醉是摆明了下套给他,可惜这安陵王脑袋再聪明,也想不到嫣儿和幽草的关系,更不愿拂了使臣的面子,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当然知道。”
很好,上钩了。
江盏醉笑的愈发甜美:“使臣大人,你看,我就说摄政王知道幽草和嫣儿姑娘的关系。既然使臣大人想卖嫣儿姑娘这个人情,那哀家今日就做个主,让你把幽草带走,就算是我们合作的一个附加条件吧。”
使臣本无意去刺探西夏皇朝的宫斗,但江盏醉这话已出口了,他也不好拂了太后的面子,只得应承道:“是啊,嫣儿姑娘据说每日愁眉不展的,想来是在想亲人,既然她的妹妹就在西夏,不如给我孟国做个人情,就交还于我孟国吧。”
安陵王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了一声,他没想到,幽草竟然和孟国还有这等关联。
幽草现在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对于他来说尤其关键,根本不舍得将幽草让出去,当然,他还怀着另一层心思。
幽草长的漂亮,安陵王早些年见到的时候就有些心动,想着如果坐上皇位,一定要把幽草给讨过来,没想到幽草后来就一直跟着欧阳峻卿,从他是个太子,到当上皇帝。这也就罢了,可最令安陵王不甘心的,就是欧阳峻卿迟迟没有给幽草一个名分,说是丫鬟,可欧阳峻卿对她的照顾和态度,并不像对待一个普通的下人,要说是爱人,却从未曾碰过幽草一下,就连亲昵的举动都没有。
这一来二去的,安陵王被整天在他面前晃悠的幽草弄得心底痒痒,恨不得将她强娶过来。
当然,这一层心思除了他自己,是没有人知道的。
江盏醉自然也不明白,她以为安陵王的犹豫纯粹是因为少了个人质,当下就更坚定要把幽草赶紧救出来的决心,怂恿道:“怎么,安陵王不会连一个小丫鬟都不愿意放吧?”
“那倒不是,”安陵王被戳破心思有些尴尬,“只是这幽草前些日子失踪了,她在哪里,本王也不知道。”
“是么?”江盏醉淡笑,“这还不简单,只要摄政王允许,哀家立刻派人去宫中各处寻找,包括摄政王的住处,想必,总能找到一个小丫鬟的,您说是不是?”
安陵王面色变了。
江盏醉心里有了底,看来她猜测的没错,她这么久都找不到欧阳峻卿和幽草,是因为除了安陵王的住处,其余地方她都找过,看来,两人确实都被藏在安陵王那儿。
知道地点,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这,这……”
看安陵王支支吾吾的不肯答应,使臣想起江盏醉刚才的话,也开始起疑了。
堂堂西夏,竟连一个丫鬟都不肯交出来,更何况这个丫鬟和孟国还渊源颇深,看来这个摄政王,是真的想要谋反啊!
临行之前,孟鹤归还特意吩咐过,说此行来西夏只有两个目的,一是找到失踪的江贵妃,二是说服西夏合作,如今看来,这两件都是难事。使臣擦了把额头的汗,小心翼翼的看着江盏醉一眼,趁着安陵王还在思考应对之策时,将江盏醉拉到一边。
“太后娘娘,恕我直言,这摄政王,怕确不是什么好人。”
江盏醉冲着他竖了竖大拇指:“不错,很有眼光!”
使臣:“……”
过了好一会,使臣才又开口:“太后娘娘,我还有一事想问,不知太后娘娘可否解答?”
“说,我一定帮你!”江盏醉拍胸脯保证。
只要能把使臣拉到她这一边,无论什么事,她都会帮他。不过很快,江盏醉便后悔这句没经过脑袋就脱口而出的话了。
因为使臣接下来的问题是这个。
“请问太后娘娘,可否知道孟国的江贵妃?”
江盏醉心中一惊,差点没忍住喊出声来,急忙看了使臣一眼,见他表情坦荡,不像是在试探她,心下安定了几分,只是声音中还有一些颤抖:“使臣怎么忽然问起这人来了?”
使臣挠了挠头:“我听说太后娘娘也姓江,所以想问问,兴许是本家呢!”说着说着,他自己都笑起来,“不过太后娘娘是西夏人,想来只是恰巧同姓罢了,只可惜皇上,一心思念江贵妃……”
“你们的皇上,很喜欢这位江贵妃吗?”江盏醉手不易察觉的一颤。
“是啊!”使臣感叹道,“我从未见过皇上这样对一个女子,自打江贵妃离宫,皇上便将她的宫殿保护起来,从不允许任何人入内,每日的打扫,也都是由皇上亲自来的,皇上哪怕再累再苦,每日都会去殿中,说是能在那里感受到江贵妃的气息。”
江盏醉垂下眼眸,掩盖住眼里的悲伤:“这位江贵妃当真幸福,有得到皇上这般疼爱。”
“是啊,可是江贵妃也太不知好歹了,丢下太子就离了宫!可怜的太子殿下,如今没了母妃,朝中上下的议论不断,都说要将太子殿下过继给皇后娘娘呢!”
“那怎么行!”江盏醉激动的说,对上使臣讶异的神色,顿感自己的失态,掩饰道,“你别误会,只是我身为一个母亲,知道对于母亲来说,孩子是多么重要的存在,是无可替代的。”
使臣佩服的看了江盏醉一眼:“是啊,皇上也这么说,所以力排众议,而且太子殿下也非常有主见,加之之前帮皇上平复了恪亲王谋反一事,深得皇上喜爱,所以皇上也就由着他去了。”
虽是不在孟国,但听见有人夸孟诺,还是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却也隐隐生出担忧。所谓树大招风,如今这皇嗣只有孟诺一人还好,若是以后多了几个,怕是孟诺的太子地位会受到威胁。皇上这般宠爱他,并非是件好事。
“使臣放心,只要这位江贵妃在我西夏,我一定会派人帮你找。”
江盏醉按了按额头,头有些隐隐发胀,她下意识的举动,却让使臣以为是自己说错了,顿时才发现说得太多了,急忙转身走向了安陵王,远离江盏醉的视线。
江盏醉原本还想问之前恪亲王谋反之事,没想到使臣跑的那么快,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使臣对安陵王道:“摄政王考虑的如何了,是否愿意交出幽草?”
此时使臣已是没了耐心,而且对安陵王有了猜忌,但安陵王却未察觉,只一心想着幽草之事,当即便拒绝了:“请恕本王不能答应这个要求,幽草是前陛下的丫鬟,且不说本王没有找到她,就算是找到了,也无权决定她的去留。”这话解释的好听,可落在使臣耳里,就是另外一个意思了。
连一个丫鬟都不肯割爱,何谈什么合作?
使臣转头看了一眼还立在原地的江盏醉,心中已有了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