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紧闭着眼，她反手抱紧他，“尹泽锦，等这仗打完了，我们就找个地方去大隐小隐，不再管他们的破事了好不好？依了我们两个的聪明，我们可以赚很多很多银子，可以游遍天下，我们上天山，下南洋，我们到处玩，吃尽天下，玩遍天下，如何？”
畅想着来日的美好，她的声音里带着笑，也是为了安慰他。可他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冷如刀片的眸底像是有一种深深抑止的情绪在流动，又像是埋藏了无比的冰刺。
“婵儿，即使全天下人都要我死，我还有你。”他低沉的声音幽冷得像蕴含了万千的恨意。
霎时，萧婵鼻子一酸，心脏像停止了跳动。冷风不再，万物俱灭。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
紧紧环抱着他，她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暖暖的笑意，就好像她从来没有过悲伤那样，就好像天地都不曾放在心上那样，毫不犹豫地吹牛皮。
“尹泽锦，天下算个屁，我一人可抵全天下。”
你可曾记得，我为了你前往莫湖国，几次救你于危难，即使你体内是无人能解的剧毒，那又如何，我依旧可以解的；即使你在军营里被尹泽瑞摆一道，那又如何，就让朝中重要大臣和所有的后宫三千为你做陪，看一看哪一个最重？就算你刺我三箭，那又如何，只要你不说放手，我也不放手……
萧婵抱着尹泽锦这是她的全世界，这就是她的天下。
……
这一日是泰平一年冬月十五。
山海关内外从天而降的灾难，打了元照国老百姓一个措手不及。一时间，山海关失守的消息，让全国震动，满朝震撼。
山海关丢弃，密云和顺义两地也同时落入了尹泽瑞摩西之手。他能够绕开尹泽锦攻入山海关，一旦都平府城破，就可一路挥师南下，剑指上京城，形势不可谓不凶险。
然而，此时坊间除去说其实尹泽瑞的军事才能无人可比之外，一年前曾经有过的流言蜚语再次出炉。有人说是尹泽锦勾结尹泽瑞，兄弟二人终究联合，不然为什么尹泽锦大军在漠北，尹泽瑞就入了山海关呢？
都说尹泽锦依旧无心朝廷，无心皇位，不然也不能刚刚一登基，就把整个刚刚开始更新换代的朝廷扔给了尹泽一。
老百姓都是人云亦云，谣言传得满天飞，越传越玄乎，因为前段时间的那个传言，大家都把萧婵认成了摩西公主，尹泽锦也一直没有澄清说明，所以甚至有人说尹泽锦也已经被摩西皇帝招为了驸马，成了摩西大公主的裙下之臣，所以通敌叛国云云，一个个说起来，就像亲眼见过一样，在茶楼酒肆中，说得绘声绘色。
几乎刹那，尹泽锦这个元照国英雄，这个天子，成为了千夫所指。
……
漠北草原上的冬天实在太过漫长，漫无边际的雪花，纷纷扬扬，就好像永远也没有尽头。
自打山海关一线被摩西军占领之后，再没有消息传过来。驻扎在锡林郭勒草原上的元照国战队，就像落入了汪洋大海中的一个孤岛，无人问津，却又人人都知晓粮草被焚之事。因此，这些日子以来，营中的气氛极为凝重，极为诡异。每日士兵们见了面，都像肚子里揣了事儿，不再像从前。
外面那些流言，终究传入了军营。
北伐军中的将士好多都跟了尹泽锦有一些日子了。可十五万大军，十五万的数目注定了里面的人将会良莠不齐。私下里，已经有了一些对尹泽锦极为不利的言论，即使他是天子，因为萧婵混在营中，都听在了耳朵里，却只能当成没有听见，更不敢告诉尹泽锦。
他若知晓，一定会很伤心，而且这个时候，她也管不了这些了，除了日复一复无奈地看大雪，她如今只操心一件事情，尹泽锦的头疾复发了。
这一次头疾来势汹汹，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厉害。虽然他仍然一如既往地不吭声，不喊痛，但整整十来天时间，他睡不好觉，整日整夜的都睡不着，眼睛里布满了一层红通通的血丝，看得她心疼不已。
头疾引发的原因，是他思虑过甚。说白了，心病。
这十来天里，他实在太过沉默。
没有了尹泽瑞来骚扰，营中无大战。整日里，他忙着肃清军纪，整肃兵员，排查兵卒来源，做事比往常更为严厉认真，看上去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可萧婵知道，他与往常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就是如今的他藏得很深，很难猜测，或者说，他心里已然埋了一根刺。一根触莫一下，就会疼痛的刺。
似乎那个冰山皇子又出现了，萧婵才知道，这个男人那里是真的冰山，是这个世间太多的人听信旁人的言论，从而对他的误解，是这个世间，太少的人了解他，太少的人懂他，才会让他如此冷漠的看待这个世间。
上京城的事情，与着千里迢迢的漠北，中间相隔着无数的人，无数张嘴，无数的谣言，尹泽一在努力澄清着，尹泽锦也在用他的方式，不过他从来不为别人，从来不为别人是不是知道，他只知道做自己的事情。
萧婵想到幸亏她来了，幸亏他身边还有她，如若不然，他该有多么寂寥，孤独，想想她就很是心疼。
她试图开导他。
她把自己听来的大道理绕着弯儿地讲给他听，一遍遍讲那些心灵故事。可不论她说什么，他的话都很少，少得她都抓狂了，不得不放弃心灵的治疗。
很明显，大道理他比她懂得更多。但每一种痛，不是亲身经历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哪怕她是他最为亲密的人，她也不能真正感悟他的痛楚。
她能做的，就是照顾好他的生活，还有他的身体。
如今的大草原，缺衣少食，粮草断绝，甚至在茫茫白雪下，都没有地方能狩猎，即便野外生存能力再强的人，到了这个时节，这个地方，都得抓急上火。然而，最让她觉得扯蛋的是，没有朝廷的圣旨，大军不能私自拔营退出漠北草原，至少在还没有饿肚子的那一刻，他们还得遵守命令。
军令如山。她懂。
可她却不知道尹泽锦到底是怎样想的。她的印象中，他是一个有主意的人，也是一个腹黑到极点的主儿，很少让自己陷入这般的被动。如今，为了哪般？
“婵儿，你在做什么？”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萧婵回头一看，正是顶着风雪进来的尹泽锦。她心里一暖，抿着唇笑了笑，像一只快活的鸟儿似的扑了过去，愉快地拍掉他肩膀上的雪花，拉起他的手凑到唇边儿，呵着热气儿，笑眯眯地告诉他。
“我在给你配药。”
他怜惜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唇边有笑意，“辛苦了。”
“不辛苦。”萧婵踮着脚尖儿，左右偏着脑袋，观察他的面色，“今天头有没有好些？”
“嗯，好多了。”
“才怪！”萧婵瞪他一眼，“你这个人啊，就是不爱惜自己。”说罢，她拉他过去坐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然后把他的双手放在自己的怀里，让他变得暖和一点，自己却伸手替他揉着额头。
“你放心，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会有办法的。”
尹泽锦抬头，目光深了深，看着她，突然拉她下来坐在自己的腿上，环住她的腰身，一个吻，落在她的眼睛上，他的唇冰凉，声音却极暖，“婵儿，朕不会让你一直吃苦的。”
“又说傻话，谁苦了？这日子就算苦啊？去！我觉得开心着呢。”
萧婵低低笑着，双手勾着他的脖子，与他搂抱着腻乎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自己的事情来，火急火燎的起身拿一张薄毯搭在他身上，嘱咐他闭上眼睛先休息一会儿，自己则拿了方子出去，找孙太医要了药材，又去伙房里熬好了，才端了药碗入营帐。
“喂，你又在看书？怎么不听我的话。”她哼一声，把药碗放在案几上，叉了叉腰，夺过他手上的书，状似生气地瞪他一眼，这才嘟着嘴巴把药碗端起来吹凉了，试了试温度，放在他的手上。
“赶紧吃药。”
“哎！朕的婵儿，怎变成管家婆了？”他挑了挑眉，调侃一句，不疑有它，“咕噜噜”把药喝光了。
收好药碗，萧婵满意了，半哄半骗的把他拉到床上躺下，又替他脱去了身上的衣裳，生了一个火炉，这才靠在床头上，把他的脑袋挪过来，一边儿替他按摩着头部，一边儿小声陪着他说话。
他太缺睡眠了。
每一次她睁开眼，他总是醒着的，要不然就是半醒半睡间，满头是汗的突然抱紧她，令她心悸不已。所以，先前他喝的汤药里，她特地加了一些帮助睡眠的药物。很快，药性发作了，他没有了声音，头靠在她的怀里，呼吸均匀了起来，可眉头还紧紧锁着。
“你啊，就是一个操心的命！”低低说着，萧婵放开手，低头吻了他一下。
“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会过去的。”
他没有回应，她愉快地笑了笑，满意地下了床。可她刚蹑手蹑脚地准备离去，他却突然一把抓紧了她的手，把她抱了过去，像是不安，又像是紧张，声音低哑的呢喃，“婵儿，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