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口干舌燥,云长安反应过来……
她就是这样与慕长情一起生出了小云朵的呀!
“长安啊……”慕长情捧着她羞红的脸,额头轻轻蹭了数下,突然翻了个身。
他力道有些大,云长上半身整个压在了他的脸上,随着她的轻呼声,他的双臂紧环着她的腰,滚烫的鼻息直楞楞地冲到她的胸口上。
云长安有些紧张,他是要借着酒意,再与她造一个小娃儿么?
他的呼吸如此烫,穿透她的皮与骨,撼动她每一根紧绷的神经,每一寸热血奔涌的血管。她撑起双臂,睁大眼睛,把他的模样往眼晴收,往脑子里刻。
她这一生,如同活过了三世。一世为长安,一世在天涯,一世忘前缘。她趟过了千山万水,穿过了烽烟大漠,最后与这个已被她忘掉的娃儿她爹相拥在此。
她这样的人生呵,算是波澜壮阔的吧?算是万人羡慕的吧?她爱这样的锦绣如画,也爱那样的青山大河。她爱的是有人能这样拥抱着她,把他的呼吸给她听,把他的心跳给她触摸,把他大醉的脸给她看。
她趴下去,手轻轻地抚过他硬朗的、发烫的脸颊,指尖抹过他的唇,一直往下。她捏住了他的领口,呼吸浅了浅,突然用力拽开了这层挡住他胸膛的衣衫。
嘶……
华衣裂开,坚实的胸膛落着红烛的光。
云长安垂着眸子,指尖再往下,到他的心脏处,用力摁了摁。这里头只装着她一个女人么?
慕长情捉住她的手指,把她往怀里拽紧,哑声说道:“我降生于盛京城,在高院冷宫十七年,残羹冷遇十七载。后来去了河阳,我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建起河阳府。华裳美人,珠玉在地,可那里也不是我的家。我志在天下,天下却不及长安对我的意义。至今才明白,有长安的地方,才是我的家。以后,我再也不把长安弄丢了。”
云长安缓缓抬头看他,一个如猛虎的男人,他居然能说出如此缠人心扉的话?
她也想要自己的家啊!
旧时王城军师府,亲缘已随烽烟碎,她已好久没听到过亲人呼唤声了。
现在好了,她有小云朵,还有一个视她为家的丈夫!
这里就是她的家呢!
她抱紧慕长情,低喃道:“长情长安,这样的家真好。我们每天都有烤肘子吃吧?”
“当然,有。”慕长情低笑,把手往她嘴前递,“就算没有,你就吃我的。”
“呸!皮粗肉糙,谁爱吃!”云长安拽着他的袖子乱扯,露出他胳膊上一大片新结的疤。足有巴掌大。
“你在泉里被石头割坏的地方还没好呢?幸好泉水冰寒,能给你镇痛。你以后小心点!”云长安白细的指尖在他疤上轻抚着,娇声娇气地说道。
“为了你和云朵,我会活得万年长的。”慕长情唇角轻勾,手臂抱紧她的腰,又往上送。
她身上的鲜甜味儿钻进他的鼻腔里,在本就烈焰滚动的胸膛里再放了一把火。
“长安,一朵云不够啊!”他捏着她的下巴,喉头微微下沉,“我要我们的家里热热闹闹的!”
“还要怎么热闹?”云长安朝窗外呶嘴,那些将军大臣们这时候还在喝酒,不知道喝翻了几拔人,又不知道醉过几回醒了再醉。
多热闹!
她若不必喂云朵奶水,也要去前面,与他们一起痛快地醉上一场。
人生难得有知已,醉又何妨,躺地上又何妨?
“那是他们的热闹,我要我们的热闹。”慕长情手起手落,掌风扫过窗子,雕花的窗子不轻不重地合上,上面贴的大红窗花脱了一角,在风里悉悉索索地响。
云长安眼睁睁看着慕长情把长袍甩开,跪坐于她身前,覆着薄茧的手指顺她的小腿一点一点地往上抚过,他掌心的汗也烫烫的,透过她腰上的肌肤,烫到她忍不住想往他的怀里钻。她在慕长情的掌心里渐渐软成了一团云,仿若有海浪摇动,焰火绽放……
感觉、感觉……她感觉很陌生,还很快活……
叭嗒……
几滴热汗从他的下巴滴下,正落在她的胸上,汇成一汪晶莹的水渍。
云长安脑子又开始闪过那些陌生又遥远的画面,面孔模糊的人群在她面前来来往往。红霞落在满树的白梨花上,大风吹过,梨花摇动,漫天飞舞……
——
暖暖的阳光透进窗子,落在贵妃榻上。
昨晚二人看了半晚的月亮,好晚才睡。此时已经正午了,慕长情早就去了书房,堆了好多政务在等他处理。云长安昨晚就说要睡在贵妃榻上,所以慕长情没抱她去垂着金纱幔的锦榻上。
听到动静,一直守在门外的冬至推门而入。
“王妃。”冬至笑着让婢女们把水盆脂粉放好,过来服侍她穿衣。
“你是冬至。”云长安想了一会儿,小声问道:“春分可好?”
冬至已知她失忆之事,只是笑笑,轻声说道:“她好着呢,在老家。”
“这里真舒服呀。”云长安伸了个懒腰,打开窗子,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
有几个奶娘打扮的妇人正在院子里站着,罗裳抱着小公主,正看小公主会与谁更亲昵。
有人服侍,有人帮她抱孩子,连鞋袜都有人替她穿。而且这里看上去比邺王宫更恢弘。她想到了瞳风,有些失神。他真的死了吗?邺王国就那样彻底地毁灭了吗?那些邺国奴有没有安全回家?
正走神时,罗裳抱着小云朵过来了。
“王妃,大臣们正在商议闲王登基称帝之事,下月初七是大吉之日,大约会定在那一天。你的凤袍,王爷的龙袍都得开始准备了。我等下要去趟城里,亲自挑选布料和绣线。原本龙袍凤袍都是由大靖郡的刺绣世家,吴家来置办的。宫中当年绣师也出自吴家。但现在京城已经没了,吴家最好的绣师下落不明,所以只能我们自己来做。这几日我会很忙,一切事都由冬至来替你办。她很稳妥,你以前很喜欢她,有事尽管吩咐她去做。”
看到罗裳叨叨不停,云长安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了?”罗裳抚了抚发钗,不解地问:“我是不是打扮得不好看?”
“将军夫人,宫中大总管,好看得很。就是一路上也不知道你如此能说啊。”云长安好笑地说道:“我不是孩子,你忙去,不必管我。”
罗裳叹气,小声说道:“你是我们最重要的人,可千万不能再出事了。”
“不会出事,你去忙。”云长安笑着点头,“我带云朵去前面走走。”
“那我走了……冬至你侍奉好。”罗裳又叮嘱了一番,这才带着人走开。
云长安仔细打量了一番几位奶娘,觉得其中一位最合眼缘,于是让冬至把她留了下来。
“我来抱抱。”慕云玺从门外大步跑进来,从冬至手里接过了小云朵,“叫叔叔,快叫皇叔!”
小云朵眨巴着明澈的大眼睛,嘴角弯了弯,吧唧一口咬住了慕云玺抚到她小嘴巴上的手指。
“哈哈……”慕云玺笑呵呵地看向云长安,大声说道:“长安姐姐,以后她给我做媳妇儿吧。”
“胡说八道,她是你侄女。”云长安哭笑不得地说道。
慕云玺缩了缩脖子,笑道:“那怎么办,我想找长安姐姐这样的媳妇儿,能打仗,能骑马,不要软绵绵的女人。”
“玺王你才多大,就想媳妇儿了?”冬至开起了玩笑。
“我不是怕死吗,死之前我先找到媳妇儿。”慕云玺大大咧咧地说道:“过两个月我就要过生日了,还有两个月的快活日子可过。”
“呸,呸呸,乌鸦嘴。步丞相一直在给你治病,肯定全好了。”冬至连啐几口。
“乌鸦怎么了?乌鸦很有灵性,乌鸦的嘴很灵验。”慕云玺举着小云朵转了几圈,笑着说:“我若真活下来了,我就让七哥给我封地,让我当乌鸦王。”
“呸,呸呸!玺王今日专说丧气话,你要长命百岁的。”冬至跺跺跛的那只脚,过来抱小云朵,“你别晃她了,她还小着呢!”
“长安姐姐,我要带你看个地方。”慕云玺把小云朵交给冬至,跑过来推云长安的轮椅。
“什么好地方……”云长安上下打量他,她居然有这么小的小朋友!
“去了就知道了。”慕云玺推着她就走。
一路上,大臣,侍卫纷纷停下脚步给这二人行礼。
云长安一个都不认得!
渭城里的热闹倒是有点印象,只是这印象有些模糊。慕云玺一路推着她,越走越快,直到到了街头拐角处的小楼,指着小楼上的牌子说道:“织染坊。”
云长安记得织染坊,这是她和哥哥们建的。
“是我建的吗?”她小声问。
“对啊,你和瞳风哥哥他们建的。进来!”慕云玺推她进去,让侍卫们都闪到一边,自己大步走到了大堂中间,双手抱着一张巨大的木桌,扭过头朝她笑,“长安姐姐,你别高兴得哭了!”
“什么东西啊?”云长安好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