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后,东林。瘴气腾腾,模糊了前行的路。
子陵用卜元镜在前面开路,很快地,一行人进去了东林内部。
“他就在附近,我感应得到!”
地蘖突然朝左边林子冲去,安驹沁等人紧跟着。
果不其然,荃生被枯萎的藤蔓禁锢,安静得好似睡着了。
地蘖前去一招斩断藤蔓,接下荃生。
只见他的眉微微颤动。
“采下它!”
“住手!”
“思远先生这是要违抗圣御?当前人族大乱,采得蘖草就巫族圣女轩辕将军是为了天下!”
“我穆思远不论什么天下,我药萃谷早已与世隔绝多年,如今人皇陛下擅闯我禁地,倒是有理?难不成要权威压制?”
“你……穆思远!”
荃生突然有了痛感,脑袋昏昏沉沉。
脑海中一个身穿浅蓝衣衫的男子瞬间吐血而亡,扑倒在那株蘖草前,染红了那一片土地。
紧接着又是一群人化为焦炭灰飞烟灭,模糊了视线。
“不要啊!”
蘖草的痛哭,重重地刺激荃生的神经,一下子让他看清楚那个蓝色衣衫的男人的面孔!
白净的皮肤不掩庄严肃穆,儒雅的气质中多一分嫉恶如仇。
穆思远,那个十几年前的医圣,竟和自己相似的出奇!
“思远,你终于……醒了!”地蘖强颜欢笑道。
可荃生好像还迷迷糊糊地,双眼无神。
她只想他生,如此而已。
“对不起,我还是没有……没有让你想起我。”
地蘖咬着牙,眼神里充满了爱意。
“不过幸好,这一世,我也可守护与你。”
“地蘖,你还是来了!”一声幽幽的妖王之音在东林穹顶盘旋。
所有人全力戒备。龙玺和公孟子陵双双把靳非乐护在身后,背对背呈铁三角形态。
安驹沁护在龙玺左右,叱干和执挚分别挡在龙琴和凫瓷前面。
“妖王,你叫我来,为何迟迟不现身!快交出荃生的解药!”
地蘖见着眼前乌黑一团就越发气愤。
谁料东林又幽幽荡来一串串狂笑,笑得非乐等人全身发麻!
“他想要的东西没有现身,妖王也不会蠢到擅自出来和我们两败俱伤的。”
子陵分析得头头是道,看了看地蘖。
“那,就让我把他引出来吧!”
“你的修行可能支撑不了。”
地蘖沉默了一会儿。
她早知,自己不是普通的蘖草。当看到非乐那一刻,她隐隐感觉自己将有什么不得不做的事。
妖王所说“木行珠”早就让她思虑良久。
“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了。”
地蘖轻轻摸了摸荃生的脸,才缓缓起身,走到一片空旷的地面,坚决地点了点头,示意公孟子陵开始。
一切都好像是公之于众的秘密,所有人都不惊讶接下来的唤珠法术。
紧接着,一道幻蓝之光笼罩在地蘖周围,轻轻将她托起,悬浮在那东林之上。
非乐蹙了蹙眉,不禁撇头不忍直视。
很快地,地蘖感到全身灼热,直至有种焚烧欲裂的痛感。
东林忽地刮起一阵阴风。
所有人皱了皱眉,神经紧绷。
地蘖知道妖王就在附近了,紧紧咬住牙,瞥了一眼昏迷的荃生,告诉公孟子陵快速施法。
于是很快地,疼痛加剧,散发出点点草本的幽香,丝丝缕缕地钻进荃生的鼻息。
很快地,荃生有了知觉。
视线模糊中他见地蘖满脸泪痕地悬浮在空中,以为公孟子陵在伤害她,起身就要朝子陵扑去。
“不要过去!”
安驹沁突然大喊。
“小蘖是在救你,你现在过去,她的牺牲都白费了!”
牺牲?
荃生心头猛地一击。只听地蘖一声痛苦的呻吟,他的心像是被千万剑尖刺着。
“地蘖!……不要啊!”
荃生越想安驹沁的话,越觉得地蘖做了什么傻事,终于清醒,一句大喊,震动全身经脉,引发换元人血毒发,口吐鲜血之后黑发变成黑白相间。
他的发狂并没有使公孟子陵施法。
非乐在一旁面色凝重,不禁跑去问安驹沁。
“她是你妹妹呐。”
地蘖修行不够,木行珠归位,意味着她就要散失精元。作为她的青梅竹马的安驹沁,怎能如此冷漠?
安驹沁目不转睛地盯着公孟子陵做法,虽听着地蘖的痛苦呻吟,偶而皱眉,却也会立即平静。
许久,他语重心长道:“她知道,这是她的命!”
安驹沁自小见地蘖可信手拈来草本,便知她不是一般的妖。
非乐不知道,这也是安驹沁的命。
羊皮书一开,他就早等着回到那个,当初他离开的地方!
“命?呵,我从不信命!”
她靳非乐从小接收的信念便是“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安驹沁一听,愣了愣。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女人。不由得摆了摆头,哀叹道:“每个人都有他存在的理由,以后,你会知道。”
他好似什么都知道,却又好似什么也不知道。
非乐知道师父是岐山弟子,龙玺是人族太子,叱干是皇将,可安驹沁呢?难道只是琴师?
他有武功,法力,有自己的栖息之所,为何偏偏被龙玺所用?
只有地蘖归位,木行珠收复,龙玺才能解除千年寒冰之寒气……地蘖与龙玺,他显然是选择了保护后者!
他为什么这么做?!
“啊一”
地蘖在一团蓝色结界中撕心裂肺地咆哮,一下子打断非乐的出神。
所有人都注视着这收复木行珠的法事。突然一股黑色旋风席卷而来。
“万域妖王!”
安驹沁突然大喊,示意大家有所防备。
妖王刚一现身,不料荃生就妖性大发,毛发竖立,直直扑向公孟子陵,却被一掌打开。
“不要伤害他!”
地蘖在半空中大喊,眼泪默默地划到锁骨。
突然,一阵轻扬的琴声飘荡于东林,荃生的眼和发色才缓缓恢复正常。
这时,现身的妖王立即去破坏安驹沁弹琴,。
飞灵和执挚立即合力为龙玺,非乐,龙琴和凫瓷设下结界后,前去助安驹沁。
龙玺没有作战,在没有解坚冰与赤焰相冲之毒之前,他是不可再催动功力。
不想琴声一停,荃生再次被妖性吞噬了理智,又朝着地蘖扑来,却被那褐色的光芒刺伤了眼。
“思远,你快醒醒啊!”地蘖含着泪呼唤荃生的灵魂。散发出浓郁扑鼻的草本香气。那香气,像是有方向性地朝荃生聚集,一缕缕进入他的鼻息,血液,神经。
荃生忽地一声呐喊,发色不停地在黑灰中转变,嘴唇时而红时而紫。
“快,地蘖,你快叫荃生的名字,他仅存的人性在和妖性斗争。只有你可以唤醒他了。”
地蘖一听,再也顾不上自己妖逝的痛苦,撕心裂肺地散发最后的香气召唤荃生的灵魂。
安驹沁也继续奏着召唤荃生。
与此同时,妖王见地蘖头顶褐色光芒闪烁,不由得大笑。
“木行珠,我终于等到你了!”
妖王刚要纵身一跃飞去子陵那边,却被叱干用金刀挡住。
执挚用一道道的符咒却被烧毁。
恼怒的妖王嚎叫一声,身后化出一根藤蔓卷了叱干金刀去,转身趁执挚一个疏忽,又把执挚甩飞去撞到大树而晕过去。
叱干谨突然感觉到手中空空,眼前刺过锐利的金光,见不禁大惊失色。正要赤手空拳而去,不料却见那金刀锋利的刀刃冲自己的腹部。
“叱干哥哥!”龙琴脸色惨白地冲出结界。龙玺一跃飞去但还是不及妖王眼疾手快。
只见一道金光碰撞白光,形成一股力量的漩涡。
不知何时非乐出了结界。
妖王显然一愣,下一秒便使尽十成功力,注入金刀。
叱干愣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唤了一句:“乐儿!”
那一声呼唤像是被注入了魔障,随着两股力量的碰撞,非乐的脑子忽然又闯进来许多莫名其妙的片段和话语。
“非卿不娶。”
“非君不嫁。”
“不娶。”
“不嫁。”
脑子里一片浆糊,像是被按了幻灯片一样的不断播放零碎的对话。
“乐儿。”
白光旋即微弱。
龙琴一头要往里冲,好在被凫瓷拉住。飞灵本想助力,却被两道光弹出,现出了原形。这才把龙琴吓得愣住。
突然,一道玄黄之光大放异彩,龙玺拼尽全力从妖王身后出掌。
只听妖王鬼哭狼嚎着,旋即成为了赤焰下的一摊灰烬。
龙玺因强力催动赤焰,元气大伤。卡在喉咙的毒血还未吐出,只听非乐已然喷出鲜血!
“丫头!”
龙玺见到那金刀直直刺进那纤弱的身体的伤痕,就想自己的心被戳了一个洞。
他晚了一步!
非乐憔悴地站在原地转了个身,看着叱干谨笑了笑。
龙玺双眉微挑地看着她的背影。
“叱干哥哥。”
叱干谨一惊,却不料非乐已无力气,正要瘫倒在地。
龙玺本要接住,却胸口一闷,一口毒血喷涌而出,只得单手驻地,远远望着别人怀里的她。
龙琴赶紧跑去查看叱干的伤势,无碍才放下心来。
这时,荃生已经在地蘖的香气和安驹沁的琴声中恢复神志,昏倒在了地上。
子陵这才反应过来,瞥了一眼被刺伤的非乐,眼色一沉,旋即加速五行珠归位速度。
地蘖双眉紧蹙,全身紧绷,浓郁的香气渐渐淡去。
逐渐化为一道褐色的光芒。
“小蘖,很快就结束了。”
安驹沁站在原地凝视,不知不觉,古琴从手中滑落。
“啊――”地蘖惨叫一声,从空中抽离了身体落到地面。
子陵运气收势,旋即去为非乐查看伤势。
安驹沁站在原地看了看东林,一片狼藉。
龙玺再次吐血,驹沁才反应出刚才妖王的事。
回头看了看即将妖逝的地蘖,声音苦涩地唤了一声“小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