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解无忧这样说，但许意的眼前依旧有幻觉。
她神色变得很不好看：“我知道，你是不愿意我那样做……对吧。”
“不是我愿不愿意。”解无忧语气急促：“是你看到的本来就是假的，墨尧就是没死！”
“我看到的不是假的。”许意有些生气了，“你知道我眼前的他有多真实吗，如果是幻觉的话，那都会是我的臆想，不会那么真实。”
解无忧眉目眯起，难掩那份无可奈何的伤感。
他别开眸叹了口气，沉默着思索了片刻，又回过头来：“如果他真和你阴阳两隔了，就不会想着带你去死！”
许意正准备反驳，解无忧又拔高声音激动道：“还记得五年前，你对我说过的一件事么。”
“你发高烧昏迷，把墨尧吓的不轻，等你醒过来，他把他的护身符戴在了你身上，他说那枚平安扣很灵，保过他一命，希望戴在你身上以后，能保佑你长命百岁。”
这番话入耳后，许意怔住了。
“方媄媄！”解无忧攥着她手腕的手加重了些许力道，捏疼了她，“自杀是造孽，人死了，在那边想呆多久就能呆多久，如果你眼前的人真的是很爱你的墨尧，他为什么不能等你自然死亡？”
“几十年对于鬼神不过弹指一瞬的事，如果他是真的，那你马上问问他，能不能等你到自然死去的那天？”
不知是这些话打乱了许意为自己营造的幻觉里的逻辑，还是他捏的她很疼，突然之间，许意的眸迷茫了一瞬，又用力眨了眨眼睛。
幻觉散了。
一直在观察她表情的解无忧自然也看得明白，他趁热打铁，“你听我说，就算你见了一个能掐会算的婆婆，但通玄学事儿的人哥也认识很多。”
“这样，我带你先去见见墨尧，如果你觉得我骗了你，我给你找十个，不，把全世界懂玄学的人都给你找来，让你再见墨尧，怎么样？”
许意的眸打了个颤，有了一丝迷茫。
很明显，被解无忧的话给动摇了。
过了很久，她开口：“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能现在就带我去，见你所说的，活着的墨尧吗？”
解无忧稍作犹豫，点了点头：“能。”
……
昨晚半夜粥粥突然高烧，是有了肺炎了。
小朋友从昨晚挂水到今天上午才好转了些。
萧慎也是等孩子好点了，还有凌镜尘看着，这才放下心，过来找的许意。
而就像苍穹上变幻莫测的云层，人的经历也总是难以预料。
就如萧慎，抱着捉许意回去见粥粥的心，到头来却是……浑身挂上了彩。
墨色在天空铺开。
凉亭旁的绿化带后，解无忧的保镖倒地哀嚎，处在那些保镖中央的男人，身上的外套支离破碎的丢在了一旁，身穿单薄黑衬衫的他，右腿单膝跪地，撑着的左腿在不停的颤抖，只觉得他的意志力再稍微弱一点，就会完全的跪在地上。
俊美如俦的脸上挂了彩，左边脸颊有一道利器划的伤，发暖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右边颧骨也有严重的擦伤，撑在地上的右手手背，也是破了一片。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呆滞的望着前方，他的眼睛又开始看不清这个世界了，甚至严重到，都分不清眼前，从哪里走，可以让他离开这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阵卷着沙尘的寒风吹过，迷了他的眼。
等他闭起的眼睛再睁开时，却在模糊朦胧里，看到了一抹穿白衣的熟悉身影，牵着一个小朋友朝他过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些黑压压的人。
这种画面由远及近，但又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直到一声清脆的带着担忧的“爸爸”，就像大雾之中响起的钟声，让他混沌压抑的思绪，猛然清醒了。
紧接着，一只小手，搀扶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瞳仁先是紧缩，然后眼眶敛起，眼睛迷成了一条缝，努力地想把眼前的孩子看清楚。
这次，他也看清楚了。
带着病容，乍一看很像许意的小脸，真的难掩那局部与他的相似。
“爸爸，你怎么和人打架了？”
在脆生生的声音又顺着风飘走时，萧慎沾满血迹的唇咧开，沉沉地笑出了声，“再叫爸爸。”
粥粥瞪了瞪眼睛，乖巧道：“爸爸。”
男人的脸虽受了伤，但这一刻的笑意却比以往的每一次都好看，“再叫一声。”
“爸爸。”
萧慎的笑声更浓，但渐渐又变得哽颤。
夜很黑，但站在他面前的人，还是看清了他滑过脸颊，混着血低落的泪水。
纵然落泪了，但他还是在笑，一直笑着。
粥粥觉得这样的爸爸真奇怪。
凌镜尘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抬手揉了揉粥粥的小脑袋，上前一步去扶他起来，同时跟着凌镜尘过来的那些保镖也陆续到了解无忧那批人的面前。
萧慎被凌镜尘扶着动了动双腿后，便挣脱开，弯身冲着解重舟伸出双臂，声音哑然：“爸爸抱上。”
凌镜尘：“你能行吗？”
萧慎喉结滚了滚，不等粥粥开口，便把全身的力气都凝在双臂上，抱起了孩子。
粥粥的小脸有些愕然，大抵是感觉出，眼前的爸爸比之前似乎还温柔了些，可这种温柔又莫名其妙的。
不过。
但看萧慎脸上还在出血的伤口，小朋友的眼底也难掩心疼。
顿了顿，他把自己左手上贴着的白色平口贴撕下来，横着贴住了萧慎脸颊上流血的伤口。
萧慎眸中的水雾更浓，他喉骨咽了咽，没有说什么，转头去看凌镜尘：“带路，走。”
凌镜尘的车在学校外停着。
三人走到那辆车跟前，便见车前立着一抹倩影，正抬着双手，点燃了一只细长的香烟。
凌镜尘眉心微蹙：“余烟，你怎么来了。”
余烟往口中送了一口烟，目光落在了萧慎怀里的粥粥身上。
她视力极好，一眼就看清了孩子的长相。
一口烟雾从女人口中慢慢溢出，她眯起眸，看着萧慎似笑非笑：“以往是我格局小了，没想到你竟然不是丑八怪。”
“墨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