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是，面对曲道的到来，陈府上下直接放弃了抵抗，束手就擒。
因由曲道稍微一想就明白。
且不论陈府上下的这些下人家丁是不是如狼似虎城卫军的对手，但凡陈家稍有抵抗，事态升级，定性就不一样了。
偷窃科举试卷，是贪；武装拒捕，是反！
这些世家都是聪明人，当断则断，绝不会将整个家族推到穷途末路上来。
不少人幻想着，自己毕竟是世家门阀，就算有罪，凤帝终会网开一面，留有余地。
但显然，他们低估了秦骁想要整顿世家门阀的决心；同时也高估了自己所谓世家的身份。
“陈大人，许久不见呐！”
看着被人拷上枷锁推过来的城令大人，曲道满是嘲弄。
他实在搞不懂，这些世家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太平盛世不好好做人，非得试探君权，操控科举？
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曲大人。”
陈大人在曲道面前停下，此刻他的颇有一份慷慨就义的势头，还保持着为官为长的气势。
“罪责在我，无关他人，能否给我个体面？”
哟？
还挺有义气，想一个人把事情扛下？
曲道冷笑着道。
“那就不关本官的事情了，本官也是奉令办事。”
“奉令办事？”
听到这四个字，陈大人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也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本以为泄密之事是因为贺三，被曲道所知。
却不曾想，竟然早就被人知晓！
但怎么可能呢？
“奉谁的命令？”
他死死抓住曲道，心中仍抱有希望，想看看还有没有斡旋的余地。
而曲道只是厌恶的甩开了他的手，冷笑道。
“带走！”
抓捕尚未结束。
谁给陈大人透的题？这条线上又有多少人参与？又有多少人被残忍迫害？诸如此类，万般种种，都需要查个清楚，弄个明白！
当然，这就不是曲道的事情了。
他所要做的，就是封住这座城，让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旧京考场。
烈日当空，无数学子奋笔疾书。
他们绞尽脑汁，穷尽生平所学，只为了在这张答卷之上立命正身。
而在考场之外，阴暗的牢房之中，陈大人和数位世家族长正被分头审讯，经历着他们这辈子都无法遗忘的恐惧。
李贫三翘着二郎腿，搭在桌子上，悠哉悠哉的吃着旧京当地的小吃。
那纹着黑色火焰的衣袍，令人遍体生寒。
“说说吧，都有谁参与其中了？”
这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让陈大人恐慌不已。
只因，他面对的是凤鸣最神秘的组织，隐匿于星火之中，更为恐怖的暗火！
如果说星火，是凤帝耳目；那么暗火，便是凤鸣爪牙！
前者监察天下，刺探消息，无孔不入；后者拔刀行刑，诛除恶逆，一个不留！
被星火盯上，犹有生路；可若是暗火登门，那就是死路一条！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户部的李大人提供消息；监考司的刘大人为尔方便提供考卷；城卫军姓徐的值守收了好处，放你们的人进去；旧京衙门里的那些巡差则保驾护航，为你们善后……”
“而你这位陈大人，则躲在幕后，统管全局。”
李贫三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就仿佛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可他每说一个字，陈大人眼中的惶恐便更多一份。
“我知道许多事情，包括你们怎么运作，谁人运作，给了多少好处，什么时候动的手，我都一清二楚！”
“但还是有些事情我不知道。”
“比如，究竟有多少学子，获得了这份考卷？”
说到这，李贫三嘴角微扬，旁人适时的端来笔墨。
“我可以让很多人死，也可以让很多人活，陈大人，只要你供出其他家族学子有多少参与了舞弊之事，本官说不定，可以破格为你陈家留下一点香火。”
陈大人猛地抬头，眼神惊颤。
“我想你也知道，按照律例，你所犯之罪，当诛九族！凡是陈家上下，一条狗都跑不了！不管有没有参与，凡你陈家族系血脉，一并当斩！”
“但本官终究不是嗜杀之人，愿意给那些行差就错的年轻人，一些机会。”
李贫三缓缓的将笔墨推到陈大人面前。
“我可以友善的告诉你，这个机会，并不只对于你陈家，在我身后的这扇门外，关押着你的那些兄弟友朋、宗族族长！他们，也面临着这个机会。”
“但机会，只有一个。”
囚徒困境。
陈大人身子因为惊恐止不住的颤抖。
“我知道陈大人忠义……”
而李贫三的声音在这一刻，如同恶魔的低语。
“可就是不知道，门外的那些人，是否如同陈大人这般义薄云天？”
是一起死还是救自己，这个选择似乎并不难选。
事实上，陈大人自己心中也清楚，当暗火出现的那一刻起，凡是和这件事情沾上关系的人，一个都跑不掉！他所幻想的一人扛罪，保全族内青年，也成了无稽之谈。
他嘴硬，他人未必嘴硬；就算全部宁死不屈，最后迎来的也不过是凤帝挥落的无差别屠杀！
既然分不清好坏，那就一并杀了，省时省力，以儆效尤！
既然如此，陈大人何不选择坦白？
至少这样，还能够为陈家，保留一丝火种！
可……
他能够相信眼前这个人吗？
就在陈大人胡思乱想，犹豫万千的时候，有人推门而入。
一个穿着星火衣袍的年轻人抱着厚厚的一摞纸走了进来。
“大人，都招了。”
李贫三看都不看随手将那一摞口供摔到了陈大人面前。
他则摆着头，起身离开。
“可惜，你没有机会了。”
陈大人颤颤巍巍的翻动着口供，神色越发变得惊愕愤怒。
上面除开参与舞弊的陈家子弟之外，还写了大量与此事无关的陈家族人的名字！
那些该死的家伙，居然将脏水全部推到了陈家身上！
陈家为河阳士族付出良多，这些该死的士族却想要让陈家死无葬身之地！
愤恨之余，陈大人赶忙开口。
“大人，陈某有话要说！”
李贫三的脚步却并未停止。
“我说过，陈大人，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们说的是假话！是污蔑！我知道每一个参与舞弊之人的名字！”陈大人失控的嘶吼着，既然不想让他活，那就都不活了！
“我知道很多那些家伙不知道的内幕，我招！我全招！”
李贫三一顿，没有人看到他嘴角肆意的笑意。
他转过身，神色恢复淡然。
“既然如此，那就听你说说吧，本官的时间可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