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自从那地逃出来以后，被安置在了客院，便一直没有添置东西。
赵氏大部分注意力放在明珠身上，忽略了往姜暖身边添置什么的事儿。明珠此次主动提出来，倒是让赵氏想起来了。
姜暖没有应承，也没有拒绝。她以往的首饰衣物都被留在了晴苑。现在的晴苑另有主人，姜暖倒也不合适提出来。
“那明日明珠便带着暖儿出去。”赵氏见姜暖没个动静，便定了下来：“对了，暖儿身边是不是还没个贴心的？回头娘给你送两个过来。”
姜暖听着，忽得扑入了赵氏的怀抱，没有抬头，只闷声闷气：“娘，您对女儿真好。”
赵氏听得心中一阵酸涩。姜暖小的时候也是如此爱撒娇，可这段日子，她以为到底是陌生了。现在姜暖这般，让她恍惚又以为回到了小的时候。
“暖儿，娘不对你好，能对谁好？”赵氏恍恍惚惚说着，却对上了明珠含泪的眼眸，鬼使神差又补了一句：“你们俩都是我的女儿，这天底下，哪儿有对儿女不好的娘？”
姜暖黏着赵氏一会儿，在明珠耐心告罄，又要咳嗽之前离开了赵氏的怀抱：“真好，有姐姐有哥哥有娘和爹疼爱，女儿定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只是仔细观察着，姜暖眼神之中却是平静无波，这一段仿佛只是捧读的台词罢了。
赵氏没觉得不对，只小心提出来：“暖儿，你看不如今儿个晚上同明珠一起？你在庭轩的院子里住着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况且对这女儿家的声名…”
姜暖倒是没料到赵氏为会这么说，看她满心满眼好似只有姐妹和谐，她摇了摇头，似是羞怯不好意思，又似是有些担心害怕：“娘，我，我怕吓着姐姐。”
她眼看着赵氏若有所思，索性没有再提出来让她和明珠一起睡了，方才松了口气儿。只是这姜庭轩的院子也是住不得了。
赵氏微微思索了一番，终究是开了口：“暖儿住着庭轩的地儿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明儿个娘让人把临水苑拾掇干净了，暖儿日后便去那边。你们俩姐妹住得近，日后也方便。”
临水苑便在晴苑边上，是个比晴苑小了快三分之一的地儿。因为临近水塘，夏天虽然凉爽，可蚊虫恼人，更别提冬天滴水成冰。
姜暖应下了。
无妨，不过是稍微住些日子罢了。
话到了此刻，也到了该休息的时候。明珠微微咳嗽了两声，便是被白芨着急忙慌得扶着了。
赵氏见时间也不早了，便准备离开。
可姜暖没忘记今日明珠来唤她的理由。她忽然似不经意提到：“对了娘，您身子可好些了？”
明珠乍然捏起了拳头，看向了姜暖，第一次在姜暖面前露出了锐利的目光来，又很快收敛了去。
“妹妹，娘最近为了我操心得吃不下睡不着。我想，要是有妹妹陪着，娘定是会开怀很多。”明珠迅速说道，又是一连串儿的咳嗽，直咳得眼睛红红，气儿都上不来，方才停歇了：“都怪我，爱多想。”
赵氏本该觉察有些不对劲，可是明珠这一番作态，她哪儿还有什么心思，忙是嗔怪：“你先操心自个儿身子，知道你孝顺，可也不能这般。白芨，还不快些扶着你们家小姐休息去？！”
姜暖眼见本是来兴师问罪的一行人离开了，才哼着歌儿，关了门，靠在了床头。
床上才换上了新的寝具，还是姜庭轩带着姜暖回来以后才换上的。这地方，虽说是姜庭轩的院子，可是他住的少，里面一应的物件儿都已经换成了姑娘家喜欢的。
可惜的是，赵氏仿佛看不见一般。
明天怕是还有一场折腾，想来明珠能提出来去买首饰，怕也不会是那么安安耽耽的，今儿个晚上若是不休息好了，姜暖还担心到时候没精气神去应对明珠。
便是这么想着，她一觉到了大天亮。姜暖特意起得早早，在丫鬟的伺候下穿好了衣物，随意用了早膳，想了想，便主动去了晴苑找人。
因为昨日晚上的一通折腾，赵氏便没回去歇息，反而是陪着明珠一起了。她还没走进晴苑，便听到了明珠略微带着娇气的声音冲赵氏撒娇，听着声音柔弱却又甜腻：“娘！好娘亲，求求您了！明珠已经大好了，可不可以今日早上便不喝了！晚上，晚上一定喝！”
“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任性！是要我亲自喂你么？”赵氏的声音一如姜暖记忆里那个温柔可亲的母亲：“当心被暖儿听去，笑话你这个做姐姐的。”
明珠听着似乎是嘀咕了什么，方才又大了点声音：“便是妹妹听到了又如何！在娘面前，我就是长不大！”
姜暖低头，自嘲得笑了笑。只可恨她上辈子醒悟得太迟，只一心想要家人们对她态度改了，还想和明珠较个高下，才这般一次又一次急吼吼中了明珠的陷阱。
“长不大就更得听娘的！赶紧把药喝了，快！这般姿态，日后怎么为太子妃！”赵氏的声音微微严肃了一些，却依旧还是慈和。
一会儿便是碗被放下的声音。
姜暖顿了顿，便是朝着里头走去。
里头的明珠苦巴巴得放下了碗来，冲着赵氏撅着嘴巴：“便是太子殿下，也不能逼着人喝完。娘可太讨厌了！”
姜暖的步子正好停下，落定。
赵氏的声音透过珍珠帘子传来：“你这孩子，我只说一句，你后头总有话跟着呢。”正说着，她看到了姜暖，便冲着姜暖招了招手：“暖儿可算是来了，快些快些，明珠这丫头已经等了你好些时候了。”
至于别的，赵氏却是绝口不提。
姜暖正走了两步进去，露出了明珠还略微带着苍白的脸。她的发端，一只金蝴蝶振翅欲飞。
姜暖看了眼发簪，又看了眼赵氏。
“妹妹是不是知晓今日要去购置东西，方才打扮如此素净？”明珠看了一眼，便说道：“正好，白芨快去把东西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