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祝你们白头偕老
“为什么都要我去做异能检测啊……”
小火龙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过来给自己抽血的文静，嘴里头念念叨叨的。他犹记得自己跟长官第一次见面，差点就把封闭间给烧了，烹饪一道火烧龙肉献给初次见面的长官。
他和文静算不上熟悉，除了最开始在基地区实习熟悉环境，后面见的次数有限，每次见她，她都在给沈让抽血，小火龙对她多多少少有点意见。这会儿他看见明晃晃的枕头，赶紧把眼睛闭上扭开脸，嘴里却没停。
“那我配合了，让让是不是可以不用检测了？”
沈让靠坐在他身后的床上，瞧见这人一副被针吓得够呛的怂样，哭笑不得地抬起手，在游子龙后腰的位置，用手背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我暂时不用，抽点血就行。”他体力根本没恢复，去评测室测试异能不现实。游子龙听到抽血俩字，还没来得及咧嘴，正巧文静一针扎进贵要静脉，单手连接上特殊的异能检测采血管，游子龙一扭头，“嗷——让让长官好疼啊！！！”
文静都被这活宝逗乐了，低头瞧见他的戒指，又抬起头看了一眼沈让安放在腿上的左手，略微一挑眉，“拨云见日熬出头了？”
她话一贯不多，但胜在与沈让认识的年份久，信得过。她是生命系异能的知情者，也是第一手的研究人员，这次的异能资料就是她给出来的，说起话来也就随意得多。
“不出意外，你的异能也已经完成进化了。”文静往下说，沈让微微点头，他们对此意见接近，“异能进化通常有一些诱发因素，生死关头那种应激，也有可能。”
言外之意，就是沈让的异能进化可能很早就开始了，只是因为体力不支，才一直没有完成，不仅如此，还使过度操劳受伤残疾的身体雪上加霜。
沈让没接口，只是笑笑，他并不知道如今算不算守得云开见月明，可无论如何，手上这个戒指是游子龙亲手给他戴上的。无论发生什么，他得好好活着，才是对彼此负责。
“长长久久，白头到老。”文静送上祝福，补了一句，“我也一定努力。”
这算是承诺了。
这个年代的平均寿命只有六十多岁，哨兵向导体质的人因为长期作战并且一死死一对，平均寿命只有五十左右，而异能者和基地居住人群的寿命能达到七十多。沈让如今二十七岁不到二十八，搞成这个样子还能撑得住，也就是仗着年轻了，真要算起来，没人敢说他能活到哪年，三十五？四十？文静说要让他们白头到老，是要从方方面面保全沈让。
“小心老卫骂你跟他抢饭碗。”沈让没有道谢，反倒是笑骂了一句。
文静给游子龙把针一拔，按上止血棉签交给他。小火龙接是接过来了，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偷偷摸摸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没见着想象中汩汩冒血的针眼儿，这才撒了口气，又追着问文静和沈让，到底为什么让他去检测异能。
文静把游子龙那几管血在手里来回倒了几下，与抗凝剂混合均匀，换了手套用酒精洗手液洗干净手，端着肾形盘和另一套抽血器械去到床尾。
她重新强调了这次来意，叶峰异能进化是好事，虽远不到沈让异能那样“净化”和“逆转”感染的能力，但的确是向这个方向进化的。近一年，接触过沈让献血的有三人，叶峰、游子龙、小大。小大是普通人，姑且不算，叶峰异能进化可能是特发的，那么现在只能根据游子龙的状况来推定，异能进化和沈让献血究竟有没有关系。
“你手上要锻炼，我从脚上抽血吧。”文静拉了把椅子在床尾坐下，一边准备碘伏和止血棉球，一边对上游子龙愤恨的眼神，“我每次抽血都只有十几毫升，不会给身体造成压力的。”
沈让因为长期用抗凝药，凝血功能不好，从手臂抽血之后，如果锻炼、转移，很容易淤青。虽说他脚背血液循环很糟糕，但相比因病而伤痕累累的手臂，怎么看都不算是个太差的选择。
她把沈让的被子掀开一个角，露出一双毛绒猫爪袜出来，是个大橘肉垫子。文静有些惊奇，眼睛睁大了一瞬间，噗嗤笑出声来，“袜子挺可爱的。”
“谢谢。”
沈让点点头，半靠坐着微微眯了眯眼看着自己的袜子，想起来游子龙自己和组织交代的，扛着大米过去买，就有点忍不住笑意。他与文静关系好到人家承诺保他活到白头，他可以不说谢谢，却愿意因为她夸一句游子龙买的袜子可爱，而大大方方道谢。
文静原本只是冷不丁看见，被逗乐了，觉得这袜子不太像沈让的风格，倒也一眼就看出来是游子龙的手笔，无端一点点感叹罢了。没曾想沈让不仅不解释不局促，还来了这么大大方方的一句道谢，反而真的惊着了，她稀奇坏了，听沈让这口气，是还挺喜欢这袜子？！
小火龙压着棉签，笑嘻嘻地凑到长官身边，在他侧脸亲了一口。沈让偏过头用鼻尖在他鼻尖蹭蹭以示亲昵，文静简直没眼看。
她低下头，分别在两只脚上轻轻捏了捏，是隔着袜子都能感觉到的僵硬冰凉。她选了左边脚背，一手把维持肢体功能位的足部体位枕抽出来，从脚踝后头托离床面，把那圆头圆脑的袜子脱下来。
沈让毕竟是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再怎么瘦，骨骼也还在那里。
文静带着白色的乳胶手套，在他脚背来来回回按了几下，那只脚枯瘦苍白，血管干瘪，没有半点充盈起来的意思，却根根分明，泛着青蓝色。
沈让平时被游子龙抱来抱去，只显得挺和谐，这会儿被她一衬，倒是显出几分原本的比例来了，他一只脚比她的手大出去一截，文静托起来有些吃力，索性把体位枕头叠了叠，垫在他脚踝下头，用双手绷直脚面。沈让脚面并无常人的弹性，被她往下一崩，比舞蹈家的足尖笔直内扣，干涩的皮肤绷紧，泛着近乎透明的色泽。她又把脚尖掰回去压着，沈让就这么看着，看着自己的肢体在别人手里搓圆揉扁。
“不吐了？”
她瞟了沈让一眼，伸手从脚踝处勒上止血带，紧紧系了个活结。沈让小腿已然细瘦，被古老的黄色橡胶止血带一扎，显得愈发易折。他垂眼看着，游子龙有些紧张地看他，只见沈让摇摇头。
“有点犯恶心，还行。”
他的血管尚未充盈，脚尖却逐渐染上了不健康的乌紫色，游子龙看着心疼坏了，“你别给让让扎坏了！轻点！要不别抽了！”
“得抽。”沈让开口。
这边病了许久，外头的日子却照常在过，朝城的日子过得并不算太好，南a区垮了之后，朝城甚至一个居民都没有收留，得了一片骂声。可朝城自己的资源入不敷出，由于统一调配，这些年来也有不少积蓄，一时半会倒还过得去。但近几个月，资源方面基本都是赤字，持续下去，漫说丧尸潮或者来自其他基地的攻击，哪怕只是内部天灾，一旦有什么洪涝干旱，朝城都得折腾得元气大伤。
苏未安作为b级的水系异能者，哪怕有部分净水仪器作为辅助，也依旧不能真正满足朝城的用水量。朝城只能缩减洁净水源的供应，优先保障饮用水，在其他方面的生活用水多多少少就有些无暇顾及，连农田灌溉都很多时候无法满足。而洗漱、洗菜等等的水源基本已经无法保证洁净度了，内勤部对此采取了收费制度，登记在册的人口每人分配一定量的洁净水源，额外需求则需缴纳更多贡献值。
而农耕方面，a级植物系异能者的催生可以按照平方米算，单次异能使用的范围能达到百余平方米，连续使用十几次就已经接近异能耗竭，b级别的植物系异能者覆盖面积更小，处理效率更低，可这个年代，粮食亩产本就很低，大面积的农田需要不断照料，除了水稻小麦这些主食，每天的新鲜蔬果也得靠他们，此外，畜牧业也一定程度上依赖植物系异能者，无论是快速出栏的肉鸡饲料，抑或牛羊牧草，都对植物系异能有高需求。
如果他的异能进化了，一方面的他病好之后又可以回去干活，另一方面，哪怕说难听了，去卖血，卖这个“使异能者进化的药液”，也都算是个出路。
文静举着那钢针，针头反着光，噙着一滴略微发暗的血，在苍白的脚背上显得犹为刺眼。止血带一早就抽走，她一手把自动回弹的抽血针丢进锐器盒，尔后腾出手来晃匀采血管里的液体，一手按着沈让脚背的棉球。
棉球没一会儿就被染红，意料之内的止血困难。
小火龙在旁边挠了好一会儿的脑袋，他不是很支持沈让参加这些异能测试，担心沈让暴露，他也不希望沈让因为异能可以促进他人的异能进化而真的这么做，但沈让要做，他也不能拦，只能监督着别危害健康。好一会儿，他突然得出这么一句结论。
“那叶峰是不是可以去种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