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不到,提前结束午休准备出门的叶玫,一面站在桌前收拾书包,一面不自觉哼起了歌儿。
还赖在床上的萧雨,听到她这不同寻常的小动静，从上面探出个脑袋,笑眯眯看向她问：“有什么喜事？心情这么好？”
两人相识近六年,她非常清楚叶玫那处变不惊的性格,若不是有什么好事，她不会让这种欢快的表情写在脸上。
叶玫愣了下，笑回：“也没什么事,就是我们那个智能芯片,简易版样片做出来了。”
“哦。”萧雨点头,戏谑道，“我还以为你背着我偷偷谈恋爱了呢！”
叶玫好笑地摇摇头：“想太多。”
萧雨又问：“对了，秦院草呢？感觉挺长时间没听说他有什么绯闻韵事了,你近水楼台，有什么一手消息？”
叶玫想了想,好像还真是。于是摇头道：“我也没听说。”
萧雨缩回脑袋,笑道：“咱们院草不会是被赵婷吓到，不敢再乱交女朋友了吧？”
叶玫道：“你想多了。”
要是秦少爷能被赵婷一把安眠药吓得从此金盆洗手，那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就他那没心没肺的德性，分明是完全没把那事儿放在心上,只怕现在连赵婷是谁都得想一会儿。
哎,可真是坏东西。
萧雨道：“我看也是。”她叹了口气,“算了，那种二世祖的八卦听听也就算了，我还是关心我自己吧，毕设选题还不知道会不会被老板毙掉，上次托福才考了八十，还得再战。还是你们学霸好，裸考都能一百多，要是你们这项目申请到国家级基金项目，你工作或者出国读博，应该都可以随便挑了。”
叶玫道：“咱们也算是热门专业，你也别瞎担心，好好把该考的考了。”
“话是这么说，但毕竟咱们女生，要找个好工作还是没那么容易，不然我也不至于想出国镀个金，至少回来能进高校。”
叶玫笑：“女生怎么了？咱们女生一点不比男生差。”
萧雨道：“那是你啊学霸。我要专业学得有你这样厉害，我也不担心。”
叶玫道：“嗯，咱们都加油，我去实验室了。”
萧雨笑：“去吧，学霸，我加油再睡一会儿。”
叶玫笑着摇头，背上包出门。
不知不觉已经仲春四月。
今天是个好天气，午后的太阳，明晃晃挂在天空，温暖得让人心情舒畅。
但叶玫知道，自己这隐隐雀跃的心情，并非是因为天气。
上午实验室里的场景，不由自主浮上心头。她不得不承认，当秦墨抱着自己说“我们小叶学霸真牛逼”时，她心里的喜悦差点溢出胸膛。
让一个自负傲慢的家伙，说出那种由衷的赞美，这大概终于意味着，她对他来说，不再是一个被导师塞进去可有可无的搭档。
当然，这可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对他来说，已经成为江临林凯风一样的存在，毕竟他一激动就直接给了自己一个熊抱。
想到这里，叶玫嘴角抽了下，下意识拿起手机照了下镜子。
平心而论，她觉得自己长得还是很不错的。
脸小皮肤白，五官也绝对称得上端正。
说到底，还是秦某人眼瞎。
在欢喜和吐槽的交织中，叶玫来到了刚刚离开两个小时的六零三。
那三人都在，见她进来，各自脸上带着刻意压制的笑意看着她。
十分的古怪。
尤其是秦墨，那得意的笑，简直要忍不住溢出嘴角，却又故意板下脸，佯装严肃道：“来啦？”
“你不是让我早点来，有事跟我说么？”叶玫放下包，在自己位子坐下。
秦墨站起身，靠在身后的桌子，从桌面拿起几份文档，沉默地看了看叶玫，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越严肃，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道：“没错，我让你早点来，确实是有事要跟你说，而且是很重要的事。”
“你说。”叶玫点头，她其实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但见他这故意做出的严肃表情，也不动声色地去配合他的表演。
秦墨清了下嗓子道：“这件事很重要，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叶玫还没说话，一旁的林凯风先点点头，一脸严肃的附和：“没错叶玫，老秦做出这个决定，也是经过了长时间的考虑，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身后的江临头点得更是如同小鸡啄米，仿佛秦墨即将要宣布的是“你被开除了”。
叶玫对这三位戏精的拙劣表演，很想翻个大白眼，但还是很给面子地继续配合：“没事，你有什么就直说，我都能接受。”
“既然这样，那我就说了。”秦墨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继续，“作为项目主持人，对于你这半年来的表现和付出，我个人还是非常认可的。但是关于这个项目，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在实验室出成果，所以……”
说到这里，他卖关子一般停下来，望着她叹了口气，露出一脸很不专业的遗憾和愧疚。
叶玫木然地看着他表演，在心中默默接话：所以什么？所以你的演技很烂，我很想打爆你的狗头。
而旁边两个人的演技显然更烂，林凯风尚且还能假装深沉，江临的嘴角却快咧到太阳穴，偏偏还在那儿装模作样学秦墨叹气。
秦墨对上叶玫那双沉静得仿若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知道自己表演失败，终于是没崩住，笑着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她，道：“先看看，看完了在最后那份文件上签字。”
叶玫接过来，上面那份是一家名为“未来科技”的公司注册资料。
她知道秦墨已经为这个项目注册公司，但没见过资料，自然也不知道公司名字。原来叫“未来科技”，还挺简单直白的，很符合他这种直男作风。
她将资料从头扫了眼，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秦墨翘着一边嘴角，看着她笑得一脸春风得意。
她低下头继续看，翻完公司资料，目光落在最后那份文件。
虽然已经预料到他要说的就是这件事，但亲眼看到这份合伙人协议，还是让她心里头忍不住激动一跳。
从进入这个项目的第一天，她就在等这一天。算起来已经快半年，说不上长，但也颇有几分煎熬。
当初赵婷叮嘱过自己，秦墨不会要女生做合伙人，她也做好了只单纯在团队里做技术的打算，顶多以后在公司里拿点期权。
所以，乍然看到这份协议，还是让她很有些惊喜，乃至意外。
秦墨见她半天没动静，扬扬下巴道：“干吗呢？赶紧签啊，这可都是经过公证的，签了就有法律效力。”
叶玫斜他一眼，道：“哪有协议说签就签的，我得考虑考虑。”
“嘿！”秦墨不干了，直起靠在桌边的身体，伸手在她头顶戳了下，道，“学霸还瞧不上咱们这小小的创业公司是吧？我跟你说，现在智能芯片是行业风口，我现在手上就有几家想投我们这项目的风投公司，只不过东西还没研发出来，不是谈投资的好时候。我今天话就放在这里，五年内我们公司一定会成为行业独角兽企业，然后上市。”
叶玫望着神采飞扬的年轻男人，默了片刻，轻笑道：“我怎么觉得你特像一个做白日梦的中二少年。”
秦墨脸一垮，伸手又是在她白皙的脑门一戳，道：“你这是怀疑我呢还是怀疑你自己？”
叶玫不以为意地弯弯嘴角，没说话。
她当然没有怀疑他。
也只有他，在这样一间小小的实验室，说出如此仿佛不知天高地厚的豪言壮志，却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可笑违和，甚至让人毫不怀疑这梦想一定会成真。
这不就是她当初决定加入六零三的原因么？
因为相信他，所以选择他。
见她只是微笑着，半天不说话。秦少爷有点急了，啧了一声道：“哎，你不会真不想加入我们吧？别是已经打算好下学期签个什么大厂去做个工程师就得了？你一身本事就这点志向？”
林凯风也附和道：“对啊叶玫，咱们现在年轻，就得闯一闯。”
秦墨又说：“我跟你说，要不是因为你跟别的女生不一样，我绝对不会拉个女生跟我们一块做这事儿。”
别的女生？是你那些一二三四……十几号前女友们么？
原来在他心中，自己跟别的女生是不一样的。
当然，本来就不一样。
叶玫轻笑了笑：“谢谢夸奖。”然后又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淡声道，“不过，我一直以为我去年就已经加入团队了。”
秦墨噎了下，颇有几分心虚地摸摸鼻子，道：“公司这些资料，也是最近才准备好的。”
他若是早知道自己亲爱的同门是这样不同凡响的女生，他一早就会让她加入。
叶玫没为难他，点点头，从桌上笔筒抽出一支签字笔，低下头在协议签名栏写上“叶玫”。
秦墨微微弯身，看着她笔下写出的那两个秀丽的字，也不知为何，心里莫名觉得欣喜。
待她收笔，他亟不可待地拿过协议举在面前，翘起嘴角满意地看了看，又移开目光觑向她，颇有几分遗憾地叹道：“可惜你是个女孩子，不然这种时候，大家就可以拥抱庆祝了。”
其实也是可以抱的，毕竟上午就已经抱过，而且感觉还非常不赖。只是想到现在旁边还有两个家伙，若是他一抱，那俩货肯定也要凑热闹抱上来，那他就觉得不爽了。
叶玫不以为意地挑挑眉，笑道：“没事，虽然我是女生，但其实不反对用比拥抱更激烈的方式来庆祝，比如——”她对上秦墨挑眉好奇看过来的眼神，故意顿了下，然后露出狡黠一笑，“大家一起揍你一顿。”
秦墨还未从她嘴角那抹狡黠回过神，已经被林凯风和江临嗷嗷叫着联手放倒在椅子上。
“没错！这个提议简直太好了！”
“我喜欢！”
俩货兴奋地鬼叫，毫不留情一顿狂k。
被摁在椅子里的秦墨负隅顽抗：“你们还是不是人？为什么是揍我？难道不是要揍刚签协议的人么？”
林凯风道：“开什么玩笑？叶玫是女生，当然揍你了。”又吩咐在一旁笑得乐不可支的叶玫，“他桌上有彩笔，给他脸上画个王八。”
叶玫从善如流，起身从他笔筒里抽出一支彩笔，站在他身旁，居高临下看着他，准备朝那张俊朗的脸下手。
只是握着水彩笔的手，还没靠近他的脸，已经被他挣脱出的一只手握住手腕。
他带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睛对上她没戴眼镜的黑眸，笑道：“同学，我这么帅的脸，你忍心破坏？”
叶玫似笑非笑，不置可否。
秦墨见她不说话，认命般叹了口气，终于还是一点一点松开了握着她腕子的手。
他这一配合，倒是让叶玫有点犹豫了。
她望着他泛着笑意的英俊面孔。
这样帅的脸，确实有点可惜了。
她到底还是没给他画了王八破坏他那张俊脸，只简单在他左颊画了个红心作罢。
终于得了自由的秦墨，直起身，一面拿起手机照镜子，一面不满吐槽道：“小叶学霸，我看你是被这俩王八蛋彻底带坏了。”
说到这里，他看到手机屏幕里自己脸上那颗红心，微微一怔，继而又笑着嘀咕一句，“好像也没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