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罗金生联系过了，明天一起去豫省选店铺，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顺便把店铺装修好，尽量赶在腊月二十三之前回来。”
自从搬到新店，陈德胜轻松不少，七点钟之后很少有顾客进店看车问价，也不用像以前那样陪着员工熬时间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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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哪天七点钟还没下班回家，那就是有事要跟林安商量。
年前去豫省是陈德胜早就有的想法，当时说促销活动结束之后去，考虑到林安要外出修车，陈清还没学会如何卖车，便一直拖到现在。
如今店铺生意逐渐步入正轨，虽说陈清应对顾客依旧有些生涩，但也不至于紧张地说不出话。
林安笑着摇头，今天都腊月初五了，十几天时间能在陌生城市挑选到合适的店铺就算不错了，装修肯定是来不及的。
“我多守几天也没事，你在腊月二十八之前赶回来就行。”
“中。”
或许是跟林安接触久了，陈德胜会时不时丢出一两句简单的豫省方言，只是发音有些古怪。“我明天就不过来了。”
林安有心留陈德胜吃饭，算是给他送行，却被陈德胜以出门前要陪家人吃饭婉拒了。
“哥，吃饭了。”
听到林山的呼喊，林安关门上锁，快速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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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啥日子啊？弄这么多菜！”
“咱姐他们明天就回去了，今天不得吃顿好的呀？”
林山抢先开口，说话的时候从桌子底下拿出两瓶白酒，“昨天晚上没喝好，我今天特意准备了四瓶酒，反正明天中午才去坐火车，必须让他俩喝得劲。”
回去？
林安惊讶看向张明亮，“货弄好了？”
张明亮笑着点头，“上次弄回去那批衣服卖得挺好，今天主要是跟老板讨价还价。再说，距离过年没剩多少天了，得抓紧时机回去把货卖了。”
“你不是说有好几个赶大集的服装贩子都从你这拿货么？”在林安印象中，批发生意只要有下游分销渠道，货物流转还是挺快的。
“十个！”
林海涛伸出两根食指交叉比划着，“要不是他们找上门，也不至于进这么多货。”
林安听后先是一怔，随后若无其事地招呼众人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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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人吃饱之后下桌聊天，黑仔和福仔酒量还没练出来，浅尝辄止回屋看电视。
“哥，那些贩子让你帮他们带货，没提前给你钱？”一杯酒下肚，趁着夹菜的功夫，林安看似不经意问了一句。
张明亮夹菜动作一滞，知道小舅子这么问肯定是有事，连忙放下筷子，“之前都是我把货带回去，他们再给钱，咋了？”
“这样不行啊！”
林安摇了摇头，“你这样做风险太大了，万一你带回去的货他们不要，或者是要的少怎么办？”
“自己留着卖……”林海涛嘴快接了话茬，见林安脸色不对，赶紧闭嘴。
“老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林安换上严肃表情，“做生意不一定非要求稳，但要懂得规避风险。头两次打交道，为了获取对方信任，货到付款也不是不可以。可若是想要生意长久持续，该有的规矩必须要有，只有这样生意才能越做越轻松，而不是让自己越来越累。”
“要是他们不愿意先交钱呢？”张明亮皱着眉头问道。
“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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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嗤笑反问道，“现在是他们主动找你要货，如果不同意，就让他们自己进货去，花费的时间和运费，以及进货途中要承担的风险，他们能扛得住么？”
回想之前一趟只能背一大包货的时光，张明亮眼神陡然亮了起来，自信道：“这次回去就跟他们说。”
“过完年你可以考虑一下在县城弄个门面，既然要做批发，就得有个稳定的场地。想让别人信任你，首先得拿出足够的实力让人放心。”
给出建议，看林安和林海涛一脸无趣的样子，林安端起酒杯，“来，喝酒。”
喝掉三瓶白酒，四人都有些飘飘然，得亏林萍出来劝阻制止，要不然都得酩酊大醉。
回到卧室，林安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身体的劳累加上脑子的沉重，让他连眼睛都懒得睁。
陈清兑好温水给林安洗脚，“咱姐说进货还差五千块钱，我刚才拿给她了。”
“嗯。”
“咱姐说……”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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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微鼾声打断陈清的话，把林安的脚从盆中捞出，擦干之后抱到床上。
……
张明亮三人走后，林记车行再次进入紧张有序的忙碌中。
没了陈德胜的帮衬指点，主心骨又不在家，陈清只能硬着头皮接待每一位购车顾客。
好在大多数顾客对摩托车有所了解，很少有人需要陈清讲解摩托车配置性能等专业知识的。
随着接待顾客数量增多，陈清的自信心越来越强，接人待物有了明显提升，说话时方言口音也在逐步减少。
“你好，想要买台什么样的摩托车？”看到有人进店，左右打量摩托车，陈清立刻迎了上去。
王东眼中满是惊艳，上下打量陈清，昂首说道：“我不买车，我是五羊本田公司的销售部经理。”
五羊本田公司的经理？
陈清不知道啥是经理，只是本能觉得不是普通人，更加客气道：“你有什么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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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老板呢？我找他聊聊踏板摩托车销售的事情。”
“老板不在。”
“不在？”
王东皱起眉头，自己特意赶在客流量少的时间段过来，就是想跟老板好好聊一聊，不曾想竟然扑空了，“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
“干嘛去了？要这么长时间。”
“给派出所修摩托车。”陈清有问必答，看来人不吭声，迟疑了几秒钟才问道：“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等他回来我告诉他。”
“你？”
王东再次打量陈清，不确定道：“你是老板娘？”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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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东心中有种难言的失望，却不得不打起精神笑道：“原来是老板娘啊，老板娘可真漂亮。”
陈清抿嘴笑着，招呼王东在收银台旁坐下。
“是这样的，踏板摩托车上市一个月了，公司要对各地经销商的销售情况做一次调研，主要是了解经销商在销售过程中有没有遇到困难，以便在后续的销售中改善提高。”
得知对方是老板娘，王东不敢再有杂念，因为他知道林记车行老板背后有关系。虽说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背景，但能跟公司高层领导直接对话，肯定是自己得罪不起的。
“还有一件事，这不是到年底了嘛，公司已经开始安排明年的生产计划以及各地经销商的销售任务。”
说着，王东从兜里掏出名片递给陈清，“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办公室的电话。等林老板回来，麻烦你跟他说一声，让他跟我联系。”
……
“王东？”
看着手中的名片，林安有些纳闷，之前一直都是温华负责跟自己联络，怎么突然之间换人了？而且是销售部经理。
再想陈清刚才转述的话，林安更是疑惑，刚上市一个月的新产品，有什么好调研的？又不是卖不动，需要查找滞销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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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性。
羊城的踏板摩托车销量比较好，引起了这个王东的注意，温华那个职场新手，被领导套路了。
有了这个念头，林安对素未谋面的王东生出不好印象。
不是林安多么有正义感，而是觉得王东太过功利。
刚开店的时候他不露面，安排一个刚入职啥也不懂的新手过来，明显是不看好自己，甚至有可能对自己不满意。
现在有了销量，立刻登门拜访，连自己手下的业绩都要抢，跟这种人打交道，睡觉都得睁只眼。
低头扫了一眼名片，林安心里直犯嘀咕，如果真要制定销售任务，羊城会是多少？
……
第二天早上，林安没敢走太早，掐着上班时间拨打电话。
“温经理，你们销售部的王经理昨天来店里了……你不知道？哦，好的，我给他打电话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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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实自己的猜测，林安再次拨打号码时，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喂。”
话筒里面传出公式化声音，林安笑着报明身份，“王经理是吧？我是林记车行的林安。”
“林老板啊！今天还忙不忙？不忙的话我去店里找你。”声音多了些热情。
说好的打电话，怎么变成见面了？有什么不能在电话里讲？
“真不好意思，市公安局马上要开展治安联防，我这边是公安局指定维修点，实在是脱不开身啊。”林安故作歉意回道。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传来王东的笑声，“哈哈……林老板可真是大忙人啊，这样吧，晚上下班我过去找你，咱们好好聊聊。”
话说到这份上，林安只能答应下来。
晚上七点半，林安拉着一辆偏三轮回到店里，林山三人知道今天晚上又有学习机会，屁颠屁颠把车子抬了下来。
王东正跟陈清了解林记车行最近的销售状况，眼角余光注意到一个年轻人直奔收银台而来，老板娘也是露出温情笑意，立刻意识到来人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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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板，回来了。”
林安跟王东握手，坐下后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有一台摩托车需要带回来修，路上没敢走太快。”
王东笑着点头，“给公家干活嘛，能够理解。”
“害王经理等了这么长时间，我请王经理吃饭以表歉意。”
“林老板你太客气了，我下班吃过饭才过来了。”林安的态度让王东十分满意，有关系背景还能如此这友善，想来之前是自己误会他了。
“林老板，你们搞的促销活动我听说了，必须要承认，这种促销方式非常好，而且效果十分明显。”
“全国上百位踏板摩托车经销商，销量可观的有很多，能在一个月内卖出超过四百台摩托车的，只有林老板一人。”
王东向林安投去赞赏眼神，“特别是你制造出来缺货紧张感，简直是神来之笔，公司已经安排销售人员联系各地经销商，让他们尝试效仿林老板这种促销方式。”
林安愣了一下，你们是跟大长江学的吧？抄袭经销商的销售思路，一点都不客气啊！
腹诽过后，林安又是暗暗发笑，踏板摩托车都上市销售一个月了，这个时候搞饥饿营销，你们是怕经销商多卖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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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林安可不会提醒王东，其他经销商销量越差，越能体现羊城的销量好。以后跟五羊本田公司讨要优惠，才更加有底气。
“王经理谬赞了！”
林安哈哈笑着，“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若是没有这么好的产品，累死我也卖不出去这么多摩托车。”
这句话让王东更加开心，“林老板太谦虚了，再好的产品，也得遇到伯乐不是嘛！”
商业互吹让两人表面关系迅速拉近，已然有了称兄道弟意味。
“林老板，市场调研是其次，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明年的销售任务。”
王东收起浮夸笑容，语气中多了些许认真，“前两天公司领导开会，决定把羊城当做标杆旗帜，号召全国踏板摩托车经销商向羊城学习，以此提升踏板摩托车的全国总销量。”
“林老板，明年你可要再加把劲啊！”
树标杆？
林安心中暗喜，这不是打瞌睡送枕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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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愁没有合适理由找你们讨要优惠政策呢，你们竟然主动送上门了。
“王经理，唉……”
看林安欲言又止，王东心里咯噔一下，忙问道：“怎么了？”
“王经理，按理说，公司如此看得起我，我无论如何也得配合公司把踏板摩托车买好。”林安重重叹了一口气，怅然失落道：“不瞒你说，自从促销活动结束之后，踏板摩托车的销量就一落千丈。”
“偶尔卖出去一台，也是老顾客介绍过来的，进门就开始讨价还价，说什么别人有优惠，他也要享受优惠。还冠冕堂皇表示不是为了占便宜，就是为了面子好看，你说气人不？”
换到自己身上，自己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换位思考后的王东表情变得不怎么自然，违心宽慰道：“这不是胡搅蛮缠嘛，想要面子为什么不在促销时过来买车呢？林老板，遇到这种顾客，你得多一些耐心，好好跟他们沟通。”
林安无奈长叹，“促销活动给出去将近一千块钱的优惠，本就利润就不如其他摩托车，还得跟顾客打嘴官司。说实话，我都不打算再搞促销活动了。”
“就这样零零散散地卖着，不用浪费口舌，还能保证利润。老老实实坐在店里等顾客上门，何乐而不为呢？你说是吧！”
王东嘴角不着痕迹地抽了抽，我专门跑过来鼓励你明年多卖，你跟我说不搞促销活动了？你这不是拆我的台，让我没办法跟公司交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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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扫了一眼店内超出踏板摩托车数量两倍还要多的豪爵摩托车，王东心里更加别扭，“林老板，你可不能这么消极啊！”
“踏板摩托车是本田公司对国内做过长期细致的市场调研后，特意为国内市场设计的款型，各种配置也都是按照国内市场需求改进的。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就取得不俗成绩，未来肯定会大放异彩的。”
“羊城经济基础这么好，只要你努力销售，绝对不怕挣不到钱！”
林安深以为然地点头，就在王东面露喜悦时，林安不紧不慢道：“正是羊城市场基础好，我才觉得搞不搞促销都一样。只要之前卖出去的踏板摩托车在马路上跑，就相当于有人在免费打广告，自然不怕没有顾客。”
王东眼皮快速跳动，我是这个意思吗？我是让你主动出击，在最短时间内卖出去更多摩托车，只有这样才能积少成多，利润明显！
就在王东思考怎么劝说才能让林安领会自己意图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小子不会是故意的吧？他之前可是跟温华说过，想要公司给他优惠的！
如此一想，王东看林安的眼神立马有了变化，警惕道：“林老板，你该不会是想趁着公司要把羊城当做标杆榜样，故意消极对待，以此向公司讨要优惠吧？”
“王经理，你说啥呢！”
林安瞪大眼睛挺直腰杆，摆出一副被冤枉的委屈模样：“我要有心讨要优惠，直接占着茅坑不拉屎不就行了？我卖不卖踏板摩托车不重要，反正大长江给了优惠，卖豪爵一样挣钱，而且挣的比踏板摩托车多。”
“如果真的这样做了，我相信你们公司肯定比我更着急，说不准就给我优惠了！就算不给优惠，你们公司短时间内肯定拿不掉我的经销商资格，大不了大家一起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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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东无语看着林安，有关系也用不着这样耍无赖吧？你不要脸可以，你背后的关系也不要脸吗？
吃不准林安的底气从何而来，王东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我自己贴钱搞促销，顾客不理解也就算了，王经理你居然如此揣测我？”林安越说越是委屈，最后化作愤怒，“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