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极力克制住自己的失态,重新在蒲团上跪好,“忘槛师太的态度我已经看到了。”
我抬头,平静地望着冉瑾晟的后脑勺,“三爷,礼未成,还请跪下受礼!”
冉瑾晟冷冷地侧首看我,拳头捏得吱吱响。
我扫了一眼他青筋暴起的拳头,继续道:“忘槛师太,麻烦你请三爷跪下。”
此时此刻,忘槛师太心里肯定已乐开了花.
遇到我这样的蠢货,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既然我要送人头给她,那她绝对很乐意给我递一把刀。
她恢复了寻常的清冷,急忙从冉瑾晟手里抽回了手,默默退到了一旁。
她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可以在这场修罗场里大获全胜。
我盯着案上不断跳跃的油灯,心里一片清明。
“三爷,忘槛师太出一趟庵不容易,我不想往后再为这些事情让她来回折腾,三爷不是信誓旦旦让兰儿等着瞧么,我就在这儿,请您跪下!与我一同接受忘槛师太的祈福。”
我一字一句,口气坚定,毫无商量的余地。
他不再看我,冰冷的嗓音自前方传来,“你非要做到这种地步?”
我抬头,直直望着他,“我想三爷应该懂得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
我咄咄逼人,再次提醒道:“忘槛师太,三爷似乎还不明白你的态度。”
忘槛师太乐得配合我,她眸光闪了闪,垂首便跪倒在了冉瑾晟跟前。
作为作者,我比谁都清楚,兰卓荦的悲惨命运源于冉瑾晟对她畸形的爱恋。
我不敢接受冉瑾晟,可架不住他一再逼迫,为了彻底断了他的念想,让他主动放手,我只能铤而走险。
而这步棋之所以凶险,就是因为我攻击的对象,是他心中的禁忌——白月光。
能不能一举成功,就看这最后一次机会了……
冉瑾晟微微垂首,神情晦暗地盯着跟前的忘槛师太,胸膛因气愤而缓缓起伏着。
良久,他终于转过身来,恢复了往日的冷傲模样,眸中只有近乎陌生的冰凉。
“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
他没有看我,只双手一抬,直接将那张紫檀木长案推翻在地。
随着一阵刺耳的声响,案上的香炉果品稀里哗啦全砸在了地上。
心突突跳了起来,我手心一片冰凉,紧紧闭上眼,不敢再看,也不愿再看。
冉瑾晟背对着我,淡漠的嗓音冷冷响起,“你现在可以滚了!”
我手一抖,问出了最后一句话:“这就是你的决断?”
他却不再理我,直接冲外头的人命令道:“把她给我赶出去!”
说着“刺啦”一声,梁上的红绸猛然被他扯了下来,瞬间便撕成了两半。
我缓缓吐出了一口气,跪在地上,褪了所有的簪钗环佩。
我站起身,不再多言,扯下身上的大红喜服,提着裙摆出了门。
大雪纷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尽头,哪里是出口。
好在一路上看热闹的人不少,我循着人群的指指点点,可算摸到了西侧门,顺利出了冉府。
只要一直往南,我便能回到药膳坊,回到我的安全范围,回到在没有冉瑾晟的地方。
我一口气赶了半晌的路,忽然在一条长长的巷子里迷失了方向。
我停下脚步,想辨别前路,忽觉胸口一窒,竟有些透不过气。
我扶着潮湿的墙壁缓了口气,只觉脑袋发晕,呼吸不畅。
尽管我一再压制自己的情绪,可脑海里冷面决绝的冉瑾晟依旧挥之不去。
我冷嘲一声,觉得自己实在轻贱可笑,竟对他生出了不舍和难受。
我不敢逗留,脚下却重如巨石,抬都抬不起来。
正当我茫然四顾的时候,皑皑白雪中缓缓走来一人。
那人似披了一身月华,通体莹白,恍若神迹。
我只觉刺眼,抬手挡了挡。
待那人走近一看,我猛然一惊——
糟糕!
我下意识退了几步,扶着山墙稳住了脚步。
只听来人一阵嘲弄般的低笑,“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怎么在……”
话还没说完,一股熟悉的香味覆盖住了我的口鼻。
晕倒前,唯有一个念头——
完了!我死定了……
醒来时,钱起正压在我身上,急切地亲吻我的脖子。
他喘着粗气,炙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皮肤上,陌生的男人味道萦绕在我周围。
我感觉无比难受,无法忍耐。
我急忙用手去推他,身体也拼命往后缩,想要赶紧远离他。
可我身上软软的,根本使不上劲儿,抬起的手也被对方捏着手腕重新给压了下去。
钱起见我醒了,忽然变得更加兴奋,臭烘烘的嘴巴往我脸上一阵乱蹭,铁刺般的胡渣蹭得我脸上火辣辣的痛。
“醒了?看看我是谁?你可看清楚了,今日与你洞房的人可是我钱起!”说着便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我脑袋里很乱,我怎么那么倒霉竟然又让钱起给缠上了!
果然人生处处是狗血,可为何非逮着我一个人可劲儿地欺负?
我并非钢筋铁骨,我也有力有不逮的时候啊!
我几近崩溃,瞪着钱起怒道:“滚开,臭流氓,禽兽!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说着,我一扬脑袋便向他的大脸撞去——
可我实在使不上什么劲儿,这一扬脑袋,反而更像是在迎合对方。钱起轻轻松松便擒住了我的嘴唇,一口亲了下去。
我肺都快气炸了!不管不顾,张口便咬住了他的舌头。
谁曾想,我使出浑身的力气,到了嘴下,效果却形同小猫般的撕咬。
钱起眼睛一亮,似乎既意外又惊喜,托着我的脑袋又是一阵胡乱的亲咬。
我顿感绝望……
难道我阳光普照的人生就要从此下线了?难道我的未来将是暗无天日的黑暗?
我不要——
我极力克制着厌恶,逮着机会急忙道:“钱起,你先住手,我有话跟你说……”
他不理我,直接用实际行动堵住了我的嘴。
我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儿,只能无声地承受着。
巨大的羞辱自心中涌起,我只觉周身越来越冷,唯有胸口越来越热,仿佛那有一团熊熊燃起的火。
我越是焦急,那团火烧得越旺。
终于,在钱起撕开我衣服那一刻,那团火顿时自胸间喷薄而出,漫入了我的口鼻。
我一阵抽搐,嘴边汩汩流出一股鲜血——
来不及思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只觉一阵耳鸣,眼前彻底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