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彦一头雾水，“公子，小的不是在实话实说吗？”
李谨咳嗽了两声，对黄小萃道：“没什么好投桃报李的，我看她是个姑娘家，走也夜路不稳妥，撞上官差也不好说，才让阿彦送了她两次。”
黄小萃点点头，“你快躺下，别再着凉。”
李谨缓缓躺下，朝阿彦使了个眼色。
阿彦看得出来，公子现在不止听话，还嫌他多余，他收了药碗，麻溜地退出了屋外。
“萃萃你冷不冷？方才我感觉你的手冰凉。”李谨探了探她的手，屋里暖和，现在好多了。
“你才是生病的，怎成了你关心我有没有受寒？”黄小萃笑了笑，“方才看你病得迷糊，我担心得很，这下倒是清醒了。”
“汪夫人她们呢，也回来了？”
“干娘和小月今日从松州起程，过几日才回到。”
李谨不解，“你们不是一块儿的吗？”
“你病了，我还能慢悠悠地回来？”
“你在松州都知道我病了？”李谨皱眉。
黄小萃沉了口气，徐徐言道：“我实话告诉你吧，是阿彦给我报的信，他对你忠心不二，你别怪他自作主张，往后也待人家别那么凶。”
李谨淡然道：“我待谁都一贯如此，改不了。”又问，“没耽误你做生意吧？”
“松州的生意不好做，我见了几位布商，给足了诚意，把该拿到的生意都拿到了，但人家跟咱们素不相识，第一次定的量都不多，凡事总有第一次，少些就少些，咱们好好给人家做，何愁没有将来。”
“萃萃你说得对，开头的一次既是他们试仁锦坊，也是仁锦坊试他们，只要彼此满意，何愁没有长久的生意。”
李谨还握着她的左手，他的手心很暖。
她的右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她轻言：“阿谨你先好好休息，等你好全，我再给你讲松州的事。”
李谨即言：“我的病没有大碍，真没有，萃萃你现在就讲，我听着。”他看着黄小萃，“你我头次分开这么久，比上次在麓阳还久，你先前又被人算计，我成日都在担心你在松州是否安好。”
“一路太平，在松州也很好，除了聊生意就是聊生意，干娘是生意场上的老江湖，我跟着她学了不少东西。”
“是吗，可是萃萃你已是聊生意的高手，跟着汪夫人又学了些什么？”
“自然是学说话，从前我遇事都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而且我在县里是仗着我娘的余威，人家肯听我说，我自然能把生意聊成，这儿的客人不一样，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家。”黄小萃接着说，“干娘说话是柔中带刚，客气里带着强硬，既不失礼貌，又让客人一开始就知道你并非软柿子，之后他们谈起价钱来就会诚心些。”
李谨泛白的唇边浮出一缕笑，“看来你这趟收获颇丰。”
“还不算‘大获全胜’，有一桩至关重要的生意还没定下来。”
“你方才不是说该拿到的生意都拿到了？”李谨皱眉。
“因为那桩生意我不一定能拿到，可是我又不想放弃。”
李谨更是好奇，“什么生意？”
“给松山书院的学子裁衣裳，松山书院有两百多个学生，一年四季的衣裳都要，而且只要上等品，这样的生意一本万利！”黄小萃神色认真地说。
“松山书院。”李谨笑了声。
黄小萃见他一副不屑的模样，云里雾里，“松山书院怎么了？”
“没什么，一个明着传授圣贤书，实则满是铜臭的地方罢了。”
“可我听说松山书院是前太傅大人设立的，阿谨你对那位大人不是赞誉有加？”
“萃萃你知道殷太傅为什么要建松山书院吗？”
“为什么？”
“因为松州、荫州、麓阳等地远离上京，素来不受朝廷重视，朝廷以前不会派什么好夫子来，学子们就算入了学也难有出头之日。”李谨接着说，“而且松州和麓阳的百姓喜欢从商，既然读书没有出路，读书不如做生意，乐意读书的年轻人也就越来越少。”
黄小萃皱了皱眉，“这样得埋没多少有天赋的人。”
“是埋没，而且若长此下去，等到时日久了，这些地方的人不得全成白丁？”李谨言道，“所以殷太傅奏请陛下在松州建松山书院，奉之为仅次于国子监的第二官学，选派名师大儒来此任教，且书院一大半的名额都给了东疆这边的学生。”
“这不是很好吗？”
“是很好，从前的松山书院有着严苛的选拔制度，谁若想去，就得刻苦读书，拿本事说话。”李谨徐徐言道，“那时松山书院是东疆学子们的太阳，给他们愿景，勉励他们勤奋，如今呢？”
黄小萃陷入沉默，她想起了汪大夫人的话，渐而明白了。
“自太傅去后，它渐渐变成了朝廷敛财的工具，如今谁银子多谁就能进，有银子就能买来面子和虚荣。”李谨声音沉缓，满含惋惜。
黄小萃宽慰他道：“还好大夏不是每个学府都如此，如今麓阳府学就很像从前的松山书院。”
“因为谢大人是殷太傅的至交，只有他还坚守着殷太傅的信念，他一个人救不了松山书院，当初不肯去国子监，多半是知道京中阻碍太多，他同样改变不了什么，所以他宁肯退守麓阳府学，将麓阳府学变作最后的清净之地，也不愿踏入浊世。”
黄小萃把李谨的手放回了被子里，给他盖好被子。
先前汪大夫人让她回来劝李谨，说服李谨明年去书院读书，她不知其中的这些，是想试一试，如今听他说来，她的念头也就淡了。
荫州州学条件艰苦，他甘之如饴；松山书院名扬天下，他不屑一顾，这是他的气节。
李谨见她也有些惋惜，忙对她说：“但是做生意无关这些，萃萃你该赚的银子还得赚，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放弃生意，他们乐意花银子，你正大光明赚就是，你不赚也有别人赚。”
黄小萃点头，“我知道，可是还不知生意能不能到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