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椒走出赛场时，许唯一笑着迎上来，说了声干得漂亮：“我就知道你一定没问题！”
他抬腕看了看表：“比我少用了一分又四十秒，太棒了！”
秦椒向他道谢，脸上却没什么笑容。她迟疑了几秒，忍不住想找许唯一“对答案”：“你当时切的丝是几分粗？还有土豆和豆腐是怎么处理的？”
“里脊肉当然是……”
许唯一话未说完，就有工作人员拍手，提醒所有选手注意：“现在公布初赛成绩。被叫到号数的人可以离开了。”
离开？是离开比赛，还是离开这里为下一场比赛做准备？
秦椒同许唯一交换了一个眼神。
“放轻松，笑一笑，我们不能给全英国最拉风的厨师服拖后腿。”许唯一轻声道，“这可是英国最正经的中餐比赛，要相信何老的判断。”
“何老？就是坐在中间那位？”
许唯一惊奇地瞟了她一眼：“你不认识何爵士？那你总该听说过何坚尼和他的炒锅传奇吗？”
秦椒摇摇头。
“嘿，他可是全英国乃至欧洲最著名的华人厨师！全国每八个人，就有一个人买过他的何氏中式炒锅。”许唯一脸上写满了对偶像的崇拜，“说真的，在评委席上看见他时，我激动得手都在抖。”
“难怪了……”
难怪她进场时发现对手们格外精神抖擞，提问后，他们的神情又是那么的震惊和嫌弃，恨不得当场给她塞团抹布。
原来是位很厉害的老行尊。
这时一串号已经叫完，秦椒与许唯一都不在其中。八十四名厨师，留在原地的只有三十五人。大家面面相觑，不知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喜讯还是噩耗。
工作人员做了一个手势：“请排成两列，随我一起前往第二赛场。”
欢呼声立刻响彻走廊。
秦椒长长吁出一口气，就听见旁边许唯一说：“givemefive!”
于是她笑着伸出手，同他击了个响亮又开心的掌。
她开心，周围的某些人就不太开心了。
除了走在前面，时不时回过头来，一脸阴沉地朝她和许唯一打量的刘大卫，秦椒还听见有人在嘟哝：“那个女人怎么也能留下？”
那是与她同场比赛的一个厨师，正在向其他人比划：“肉丝切得这么粗，土豆这么厚……”
“别这么苛求女厨师，她能连续切上十几分钟就已经是奇迹。”
“网上名气很大，原来不过如此。”
“难怪她会提出那种愚蠢的问题。其实人家可不蠢，是给自己的烂刀工提前找好理由。”
“何爵士当时的脸色是不是很难看？”
一开始只是两三个人交头接耳，很快嗡嗡声就越来越大，时不时就有不善的视线投向秦椒。
“嘿，我说！”许唯一刚要扭头呵斥，就被秦椒撞了下手肘。
“嘴巴长在他们身上，就等他们说。”她弯弯唇角，“说一千，道一万，又不耽误我赢比赛。”
许唯一笑了：“那么我们必须斗上一斗了。”
他们来到走廊尽头，两扇金碧辉煌的大门缓缓开启。
原本是大厅的空间，现在布置得像个烹饪教室。每一张案板前，都贴着一个号码，旁边有小推车，盛放着让他们非常眼熟的食材。
里脊肉丝，土豆片和豆腐块。
“现在，请用你们亲手切好的食材做两道菜吗，同样限时十五分钟。”
陆续就位的青年厨师们都有些发蒙，小推车上除了这三样食材，就只有常见的中餐佐料和葱姜蒜。
“其他配菜在哪里？”
何爵士轻咳一声，另一个年轻些的评委发话道：“你们已经有了三样食材，搭配得当足够完成两道菜。”
他宣告，本场比赛只有一个限制：“三样食材已经切好，如果烹饪需要，只允许有一样食材改刀。”
所谓改刀，就是把切好的食材改切成其他形状，比如土豆片改成土豆丝，肉丝改成肉末或者肉丁。
这比赛可算是有点儿意思了。
秦椒偷眼打量周围的对手，发现他们果然都选择把肉丝改为肉末，这样就能烧麻婆豆腐了。没有青蒜苗？反正这里是英国……
她撇撇嘴，先把切成小块的豆腐拿过来，搅碎。
十分钟过去，不少人已经完成了两道菜。评委开始在场地内走动，一一为选手打分。
有评委来到秦椒桌前时，案上只有一盘炒肉丝。秦椒正忙着把搅碎的豆腐分成数个小碟，依次调味。
“哇哦，京酱肉丝！”
这是五位评委中唯一的白人大爷，座次紧邻何爵士，但显然对中餐的认知不广。秦椒猜测，他要么是个食评家，要么就是那什么烹饪与餐饮发展促进会的成员。
“在没有配菜的情况下，肉丝单独成菜，这的确是个机智的选择。”
白大爷兴冲冲挑起一筷肉丝，眉头随即皱起：“这个京酱肉丝是不是炒得太柴了？酱香也不够浓郁。是为了削弱油腻感吗？”
秦椒没吱声，只是静静等待。
几秒之后，白大爷的表情就开始精彩纷呈。
“不，这不是京酱肉丝！这个滋味……我从未吃过这样干燥的里脊肉。既不柔嫩，也不多汁，里脊肉不应该这样做，真奇怪……”
他又挑起一筷子，细嚼之后惊讶之情沉淀为凝重：“没错，这的确是格洛斯特郡花猪的肉味，我能尝出。”
白大爷转身招呼：“ho，试试这个！”
何爵士慢吞吞走过来，扫了一眼，便将肉丝和切细的辣椒丝一并送入口中。
他一开口，秦椒就知道识货的来了。
“干煸肉丝，传统川菜。肉丝要彻底煸干水分。吃起来嘴里只有肉的酥脆干香，以及辣椒丝的糊香。像这样吃，纯肉也不会发腻。”
“火候还可以。”何爵士给出评价后，用筷子在盘沿轻点两下：“决定把里脊肉切成二粗丝时，你就猜到了这种可能？”
“我没猜。”秦椒一边朝豆腐里洒花椒面，一边回答，“你让我们按自己的想法来。我的想法就是这样。里脊肉嫩无筋，最适合炒。二粗丝就是最适合炒的粗细。”
眼角余光一转，瞥向之前讲她小话的那个厨师：“再说喽，粗丝可以改细，细丝可没法改粗。”
何爵士点点头：“留有余地是个好习惯。你干过墩子？”
“一年零两个月。”
“在热灶上呆了多久？”
“严格来说……八天？”
何爵士什么都没说，放下了筷子。评委们交换着眼神，紧随其后离开。
秦椒继续备料，过了会儿果然听见了对许唯一的褒扬。
评委们兜了一圈，不约而同又聚在秦椒桌前。
“只剩下你了，79号。你还有两分钟完成第二道菜。”白大爷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