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区。
监控办公室内，挑染蓝发的青年目不转睛地看着投屏。
直到那个红色的点消失在屏幕上，算式自动破解，最后数据显示在投屏上，蓝毛青年才松了口气。
受人所托盯着的人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他可没办法独立解决。
想到这里，蓝毛点开手环，向列表里一个淡紫色花束的头像发出通话申请。
“伍柒？”那边的人很快接起。
“是我。”蓝毛抓了抓头发，“穆哥，你让我看着那人刚刚脱出梦境，应该没什么事儿。”
“辛苦你了。”那边的人声音温和，道：“我寄养在科瑞博士实验室的那盆门廊绒球开花了么？”
话题转移到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伍柒回想了一下，不确定道：“开了吧？”
那边的人便回复道：“好，我下午六点来取。”
“啊？”伍柒问：“我记得你不是要取来做标本的么？”
耳边似乎传来一声微微的叹息，那边的人道：“现在它另有用处了。”
伍柒摸不着头脑，试着追问了一句：“什么用处？”
“给人赔礼。”
轻飘飘的一句话后，那边将通话挂断了。
但这句话在伍柒心里掀起了惊涛巨浪，赔礼？穆先生给人赔礼？
谁那么大面子？
据他所知，穆先生虽然不是组织的一把手，可也早就坐稳了第二把交椅，可谓是老大之外的第一人。不管是前任老大还是现在的老大，谁见了他不是尊重客气，竟然有穆先生也需要赔礼的人？
……
周繁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间病房里，胸口处的仪器检测记录着心跳速度，周围大大小小的浮空投屏展示着不同界面，并不断生成新的数据。
他身体疲惫得像经过了剧烈运动后的虚弱期般，意识倒是很清醒，左右看看，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下一秒，医师带着两个护士出现在消毒区，穿戴好消毒服后，用瞳孔解锁加护病房的隔离门，大步走了进来。
“醒了？现在有什么感觉？先给他查个血，检查心跳数据……对，把那个机器关掉。”
医师说话很快，中间几乎没有停歇，很快给他完成了一个全身体检，随后在最大的浮空投屏上记录好所有数据，命令护士通知其他人。
等其中一个护士出去后，医师转头对周繁道：“稍等，待会儿就有人来看你了。”
周繁微愣，问：“谁？”
“你的同事。”医师道：“她特意交代了加护病房，你当时的状态确实很糟糕。”
同事？难道是1023？
这个答案让周繁没预想到，他本以为是智能管家检测到不对，向医院自动发送申请后被送上医疗艇，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没一会儿，1023也出现在了消毒区，护士帮她穿戴好消毒套装，将她送进来。
1023走到周繁床头，看了看他的脸色，确定不再毫无血色后稍微放下心来，开口便道：“今天听说你没来公司，里维斯先生和其他先生都很担心，让我代表大家来看看。”
里维斯便是空降公司，对周繁异常友善的那位上司。1023表明来这里不是她一个人的意愿后，周繁点头，表示理解。
中心城的公司大多在医疗关怀方面做得比较好，职员住院后会派出代表专门探望，并且不同公司有不同福利待遇，或许他所就职的公司医疗福利就是转入加护病房吧。
他偏头看了看手边的仪器，道：“谢谢，我感觉还行，什么时候能出院？”
“再观察几天。”医师推了推目镜，道：“你被送来的时候心跳急速下降，我们还没检查出问题根源。”
周繁摸了摸胸口，那是第四场梦结束的时候吧，他以为自己通关失败，就要死了……现实心跳竟然在同步下降，难道意识骗过了身体，让身体以为受了重伤，临近死亡状态？
这个问题注定无法得到答案，在医师的建议下，他被转移到普通病房，留院观察一天，确定没事后，第三天下午终于获得出院许可。
他独自出了院，回家的路上一边赶工作进度，一边查看未读消息。
周繁先看了工作系统的消息，列表往下拉，挑选了些重要的回复。正要关闭光屏时，他忽然心血来潮，转到私人频道，看到一条三天前的消息。
发送者是穆弈，他浅蓝色的头像亮着，意味着正在登录状态。
“[mu：早安，周先生，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自若地打招呼，周繁几乎能想象到那张含笑的脸。
他动了动手指，慢慢回道：“[谢谢。]”
如果不是穆弈的道具，他没法进入第五场梦，也没法看到那几段奇怪的场景回忆。他无法断定这些场景记忆属于谁，但他潜意识觉得它们很重要，只可惜最后一段回忆还没有看到照片及批注，梦境就结束了。
穆弈的回复来的很快：“[周先生醒了？]”
“[嗯。]”
“[身体还好吗？周先生最近如果有时间，可否赏脸一聚？]”
周繁问：“[什么事？]”
闲来无事约人见面似乎不是穆弈的风格，他只能归结于穆弈有其他目的。
“[有一份给周先生准备的礼物，不知周先生是否喜欢。]”
看到这句话，周繁微微挑眉。
礼物？穆弈给他准备了什么礼物，挑在这个时间点？
梦境最后二人的对话可是说是不欢而散，结合穆弈现在的话……莫非是在向他赔礼？
这个可能性让周繁不免一怔，随后否定了这个想法。
穆弈没必要这么做，他本就是胜利者，又用道具将自己送入下一场梦，已经算仁义尽致，何须再来一份赔礼？
“[工作很多，下周再谈吧。]”
发完这句后，周繁重新切回工作系统，继续回复刚才没能处理完的事务。
接近年底，且身处最忙碌的中心城，几天没动，他的工作已经累积了一大堆。而周繁在处理堆积工作时，又有源源不断的新工作被分配过来，一时之间忙得不可开交，暂时忘掉了和穆弈说的“下周”。
等他从一堆杂务里抬起头来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
如果不是最近睡眠正常，没有再进入梦境系统，他忙碌到几乎都要忘了列表里还有个穆弈。
他打开尘封十几天的私人系统，看到期间穆弈发过一次消息，但他没有回复，穆弈便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没有再开口了。
下周如果有空的话，再约他出来吧。
周繁不太擅长处理人际关系，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额角，抓起外套一边走一边穿上。
刚才接到了新的工作，是外派采购，不知道怎么分配到他头上来，略微让人意外。
公司的飞行器已经在楼顶等着他了，这次要去的是第七区，由于发展水平在联邦处于倒数地位，采购元件比其他区价格更为低廉。
周繁乘上飞行器，在起飞稳定后便不再关心其他，继续处理工作。
银色涂装的飞行器在空中穿行，掠过白云，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灿烂得没有一丝阴霾，空气洁净指数应该被调得很高。
阳光穿过过滤的玻璃，照在身上温度合适，仿佛呼吸一口空气都是暖融融的味道。八壹中文網
不知不觉中，周繁撑着头靠在扶手上，眼睛已经闭上。
或许是最近的日子工作太过繁忙，休息极少，他难得小憩了一会儿。
在进入更深层次的睡眠前，飞行器震了一下，将他从浅眠中震醒。
“到了么？”周繁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服。
驾驶员否认道：“不是，今天运气不好，遇到了航空管制。”
他苦着脸点开投屏，交通主持人声音从里面传来：“我们很遗憾地通知您，由于第七区外正在发生械斗，空中道路暂时封锁。请各位飞行器驾驶员在米萨广场降落，我们会安排专门的工作人员协调您调整路线，规避风险，谢谢。”
第七区和贫民窟接壤，米萨广场就修在贫民窟边缘，驾驶员不愿意去贫民窟，在他看来那又脏又乱又落后的地方简直没法落脚，更别提那些出狱后定居在那里的罪犯，他们可学不会改过自新。
尽管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飞行器还是降落在了米萨广场。和他们一样的有数十个飞行器，周繁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一名工作人员处理完前面驾驶员的问题，向这边走过来。
“去第七区？”工作人员立刻劝阻道：“不瞒你说，那边正在械斗的是两个黑丨帮，动用了杀伤极高的军备，现在过去风险很大。”
看了看这项工作截止时间，周繁问：“能绕路么？”
他要去的工厂位于第七区东面，绕开了黑丨帮，应该没有问题。
工作人员想了想，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横穿贫民窟，从这里进入第七区。”
他给周繁在地图上画了条路线，比单纯绕路缩短了路程，前提是周繁愿意进入贫民窟。
越靠近中心城的区，居民就越不愿意接触贫民窟，觉得那里是下等人居住的地方，是犯丨罪、混乱和欲丨望的天堂。它没有明确的管理者，越是拘束就越是放肆，一个月里发生几起找不到凶手的杀人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周繁垂眸看了看地图，略一思索，道：“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