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艇返回中心城的速度很快，路上，李霜给周繁介绍了李德，原来李德是隶属于李家的护卫队副队长，与李家本家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
这次听说周繁被困在贫民窟，李霜磨了好一阵子才终于磨得父亲同意，跟李德一起出发。
“家里太闷了，我得出来走走。”李霜问他：“听说你是被黑丨帮械斗连累了？”
周繁点头，他和李霜坐在前排座椅上，上来后李德跟他打了招呼便不再出声，独自坐在后排，悄无声息降低了存在感。
李霜悄悄往后面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周繁道：“这次本不该我们家派人，但……他亲自登门。”
说到“他”时，李霜做了个手势，周繁知道这是在说里维斯。
李霜的手环上同时打出一行字：“他的做法很奇怪，要留心。”
拥有联邦指挥官之一的李家在中心城势力极大，李霜是未来继承人，知道的东西比普通人多很多。连他也这么说，看来里维斯的举动和周繁感觉到的一样，非常不寻常。
周繁不知道里维斯为什么对自己另眼相待，但这明显不是一个好的讯号，如果他身上没有可图谋的地方，身为公司高管的里维斯怎么会为他大费周章？
“对了，他要是……”李霜还想说什么，被后排的咳嗽声打断。
李德抬起头来，语调平淡：“飞艇快要降落了，请做好准备。”
他的插话让李霜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周繁，道：“把你送到公司，我就得回去了，再见。”
周繁道：“谢谢。”
刚才的打断证实了李霜之前的话，有人跟在李霜身边时，他不能随便说话，为了防止他说出一些不该说的，也因为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李家未来继承人的脸面。
下飞艇后，周繁对李霜挥了挥手。两人看着他的背影，李德忽然道：“要是有时间，可以邀请他来李家做客，想必先生会很欢迎。”
李霜瞥他一眼：“这是叔父的意思？”
李德点点头，没有再开口。
……
回到公司后，周繁没有第一时间去工作，而被里维斯叫去了他的办公室。
第三十二层。
瞳孔认证通过，身份确认，加厚的机械门自动打开，暗蓝色流光摇曳在地板与墙壁上。
这间办公室大得超出其他人的想象，靠窗的部分仅有半面落地窗，剩下墙面被巨大的水族箱所替代，各种鱼类来来往往地游曳，鱼鳞反射出瑰丽的暗光。
房间里无处不在的暗蓝色流光正是水族箱里的光晕投影，此刻，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站在水族箱面前，仰头像是正在欣赏游鱼，话却是对周繁说的：“来了。”
周繁走到半圆形的黑木办公桌前，回答道：“里维斯先生，您费心了。”
里维斯转身来，他的面容非常立体，一双碧绿的眼睛如鹰隼般有神，英俊而深邃，黑色正装线条笔直锋利，气势逼人。
他拉开椅子，在半圆桌对面坐下，对周繁道：“你也坐。”
智能管家自动将落地窗遮光模式打开，房间顷刻变得严密，除了水族箱里的鱼，谁也看不见办公室里到底有谁。
“贫民窟的事我已经了解了，你没有受伤吧？”里维斯盯着周繁，道：“我建议预约区立医院的医师做个检查。”
周繁摇头，道：“多谢您的好意，但我并未遭到波及。”
里维斯轻叹：“早知道贫民窟这么危险，这次不该派你去的。”
“黑丨帮的势力很猖獗，当地警署似乎作用不大。”周繁敛眸轻声道。
里维斯颔首，对这件事没有发表看法，道：“听说这次死伤不少，待会儿我会安排一位心理医师对你进行疏导，如果疏导后仍有不适可以告诉智能管家，让它预约医师做检查。”
里维斯似乎很在意让他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周繁敏锐地意识到这一点，但没有问出来，回应道：“谢谢，我会联系医师的。时间不早，我该回去工作了。”
公司配置的心理医师不多，资历倒是非常可观。
分配给周繁的这位是名中年女医师，据说她心理疏导的时间较长，但是效果极好。
周繁很少参与过这类活动，坐在墙体淡蓝的心理室里，有种正在被谁窥探的错觉。
“请你放松，尽可能保持平静的心情。”女医师开启了全息投影系统，周围似乎慢慢漾起了阳光穿透的海水，空气里多了些温暖的味道：“接下来我会问你一些问题，你需要跟随我的问题……”
随着女医师的话语和氛围的变幻，周身感觉缓缓变得朦胧，整个人像是躺在一张摇椅上，而摇椅飘浮在海面，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周繁眸子沉沉下坠，觉得一直紧绷的什么神经松懈下来，在温暖的海面上，他被阳光晒得从头到脚犯困，说出的话已经不能为自身所察觉。
“那串编号……数字……你记得的，中间空缺的那一位……”
“请告诉我……别担心，这里只有你……”
“你不相信自己么？”
数字，对，他知道那串数字密钥的。
淡蓝色光影掠过面颊，青年紧闭着眼，嘴唇翕动，沉默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记忆里，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到底是谁在不停追问他？
只需要说出来便结束一切，他想张口，却有股莫名的意念制止了他。不能说，他应该忘掉那串数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哪怕这痛苦将往后绵延。
数字……不知道，他没有关于数字的记忆。在他周身，海水沉下去，日光摇摇欲坠，黑色旋涡在海面升起，风暴卷碎阳光与海风，一切都失重了。
眼皮动了动，片刻后，周繁费劲地睁开眼睛，灰蓝色瞳孔犹有失神。
刚才是睡着了么？似乎还做了梦，但梦的内容朦朦胧胧，难以回忆起来，只记得海浪、海风和最后的怒涛起伏。
他从半躺的椅子上坐起，按了按太阳穴，眉毛微蹙。
对面，女医师关闭全息投影，将周繁的数据记录好，道：“本次疏导已经结束，请明天这个时间再来。”
……
不知心理疏导是否存在副作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周繁回到家时，精神比以往更疲倦，便提前进入了睡眠。
可这个晚上并没有让他得到安宁。
久违的清醒意识又一次造访了他的梦境，他似有所动，抬头向周围看去。
面前是一辆小型飞行器，涂装成奶白色，装饰有可爱的饰品，旁边穿着工作服的人群来来往往，一派忙碌景象。
隐形摄像机飞在半空，实时录制着下方场景，这时，一名合成人工作人员匆匆走上来，对周繁道：“您终于到了，快请进去吧。”
又是新的梦境么？
周繁在她的催促下上了飞行器，路过舱门玻璃里，里面的反光让他看见自己的造型。他穿着银灰色外套，袖子垮到肩膀下，里面是黑色无袖短衫，下面黑色工装裤，头发还专门做了凌乱造型，眼角下画了个黑色的叉，配合他淡漠的眼神，有种冷酷痞气的不良感。
不像普通人出行的打扮，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没有电子铭牌，身份暂时无从得知。
等他被领着到了舱内，其他等待的人转头看过来，视线多少带点审视意味。
周繁打量了其他几人的造型，和他类型相似，现场共有三女一男，每个人穿着或多或少带点夸张，不日常，其中一位女士的眼角还贴着亮晶晶的亮片，几人唯一的共同点大概是容貌都非常出色。
“还有一位，再等等。”领他进来的女工作人员说。
周繁趁机点开手上自带的手环看了看，遗憾的是手环显示信号被禁止接入，不知是不是这场梦境的限制。
几人之间基本没有交流，安静地等着最后一个人出现。
五分钟后，脚步声在舷梯上响起。
“您终于到了，快请进去吧。”合成人工作人员重复了一遍对周繁说过的话，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周繁回头，只见熟悉的人影向他走来，风格却带了几分不熟悉。
穆弈头发长了几分，在脑后用丝巾扎好，只额角留了几缕下来，显得优雅而慵懒。戴了单边镜，黑色西装衬得他肩膀宽阔，腰身瘦窄，平驳领边夹了一朵浅色蔷薇，金色细链垂下，勾在中间的第三颗扣子上。
他的眉眼似乎被亮粉之类的东西刻意强调过，眉宇清晰挺直，俊美矜贵，整个人好看得不像现实中的人，而像百年前油画里走出的某位贵族。
众人都看得怔了一下，合成人工作人员适时拍拍手掌，吸引回大家的注意力。
“好了，人到齐了。”她看起来很有干劲，做了个打气的动作：“等我介绍完这次真人秀的规则，就要正式开拍了！”
话音未落，系统女声无缝衔接了她的话语。
“普通梦境开启，梦境信息加载中。”
“梦境信息载入完毕。”
“‘恋爱狂想曲’开启，加入六名造梦者。”
“通关方法：比赛结果为‘成功’。”
“当前进度：开拍（进行中）。”
“各位造梦者，欢迎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