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昱惊得站起身，双手捧着杯子，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苏启音睨了他一眼。“我虽不知你这幅样子是否是真心，但既然我认你是朋友，那我且当你是真心，有一句话想送给你。”
“悦人不如悦己。”
苏启音勾了勾唇，“别人我不好说，但在我这里，你可以优先悦己。”
黎昱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眼神停顿在微微摇晃的茶水上，好半晌没动。悦己？他的人生早就没有这两个字。“我不是你，我不知道你牺牲自己哄人高兴时是什么心情，若你喜欢这样那我自没什么好说的，可若你不喜欢，前面那番话，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苏启音弯眸一笑。黎昱的笑容渐渐收起。高兴？无底线地哄人捧人怎么会高兴，他也是有尊严的人。可他自出生起就没有其他选择，他只能如此，不然就会在那个穷苦潦倒的地方待上一辈子。他早已习惯将他人放在自己前面，他也早就忘记去计较自己是否高兴。对几年前的他来说，计较这些是一种痛苦。但现在不同了，他在镇北王爷跟前做事，是王府最得脸的下人，老王爷又拿他当干儿子对待，他早就可以换一种生活方式。可他不敢，眼前的一切得来不易，他怕自己改变分毫就会失去所有。“算了，现在这样我很知足。”
黎昱笑了笑，道。苏启音却看出他笑容的勉强。他一向笑脸迎人，笑容真心又温和，和现在这幅敷衍又无奈的样子全然不同。“别的不谈，你不必哄我，我每天都很开心。”
苏启音打趣地道。黎昱也跟着笑了一瞬。晚膳过后，苏启音谢绝了黎昱的护送，自己回到院子，早早就歇下。主院门口，黎昱坐在台阶上，抱着佩剑望天。“人大了，有心事了？”
老王爷浑厚的声音在背后传来。老王爷不知何时开门，黎昱竟一点也没听到，他刚要起身行礼，老王爷却摆摆手，撩着袍尾坐到他身边。“听说晚膳是和那丫头一起用的，怎么，她骂你了？”
“有什么就跟本王说，你那点事本王再清楚不过，别管她是什么王妃还是皇后，就算是天上的神仙，只要欺负你，本王也能替你找回公道！”
黎昱连忙摇头，“您言重了，王妃……她是很好的人。”
老王爷双眼一眯，“这从何说起？”
他怎么没觉得那丫头人好！黎昱犹豫了一阵，还是将晚膳时苏启音说的话告诉了老王爷。老王爷也是一愣。“她竟然这么说？”
黎昱点点头，“您是不是也觉得王妃有些小题大做，属下一向如此，哪有王妃说得那些情绪……”“她说得对！”
老王爷忽然打断他的话，“这些话啊，本王早就想同你说，只是瞧你每天都全副武装的，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懈可击的好人，便以为你是乐于如此，没想到……你啊！还是个孩子！”
黎昱微怔，“王爷此话何意？”
老王爷侧眸，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还能什么意思，招人心疼呗！”
寂静的夜晚，老王爷中气十足的声音无比清晰，黎昱却觉得好像是幻觉，有些恍惚。几乎是一瞬间，一股酸涩涌上他的眼眶，黎昱连忙别开脸，压下了那股热流。“王爷别打趣属下，属下为王爷做事，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没有丝毫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