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性格强硬是个不信佛的，万一有了冲突，只会让事情更加难办，只是绝不能就这样遮遮掩掩地过去了。这样，臣回家之后想一下对策，如何对圣上言明，以及后续处理问题。殿下若有要事，随时召唤微臣才是。”
萧皓轩捏碎了那个精致的茶杯子，他终于露出了一点淡淡的惆怅来，像是举国的重担要压下来，把这个年轻人压垮了。阮歆媛听闻此事也是心神恍惚，不由间没仔细看路，撞进一人怀里去。她正要抬头道歉，蓦然瞧见了人扬起来的容颜。她吃了一惊，赶忙把男人拉到一个偏僻的墙角，才气急败坏道。
“你怎么这时候出来了，不是让你养伤？”
宋祁渊薄削唇角勾出一点笑意来，三分惊艳三分温柔三分嚣张，一分不可一世压在他眉梢，他挑起了自己那双眉，漫不经心道。
“想你了，就来望一望。免得有人趁我不在，偷挖我墙角才是。刚刚你跟太子说了什么要事，躲躲藏藏的，我看他神色跟死了老娘一样。”
阮歆媛被人半搂在怀里，牢牢掌住了腰身，一时很不适应，轻轻弹一下额头，才拍他手背道。
“什么墙角不墙角的，还不是你的馊主意，让我冒充你的孤月阁主，虽是戴着面具，眼睛却是不能伪装的，叫他疑了去，我看你到时候自己怎么收场。撒手，我跟你说正事呢，大热天你不嫌热乎，我还怕出痱子呢。”
宋祁渊当然不是乖乖听话的人，只是阮歆媛用力巧妙，在他手上经脉一按，立刻痛得他嘶了一声，下意识撤了手去，又挨一脑镚。阮歆媛扯着他往宫城外走，却冷不防被他带乱了步伐，倒也不在意，口中只道。
“还说挖墙脚，真不知道你哪门子生出来的心思，我看着太子殿下对你关心得才是过甚，哪天让我知道有什么不应该的事情，我非一刀剁了他不可。你之前传书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边关出了这麽大的事？”
宋祁渊随口嗯了两句，这才笑道。
“你这女人，脑瓜子转的真是比我还清奇些，不得不服。边关的事……你是说那件事？太子居然告诉你了，好啊，我看他肯定是图谋不轨，下次就了结了他。”
他笑着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脸色却沉下来，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才道。
“他毕竟没有直接攻入第一现场，我知道的，远比他知道的还可怕，跟我走吧，我慢慢说。
阮歆媛看他七拐八拐，脚步不停，显然是异常熟悉，不由笑道。
“这宫城的路，你倒是比老宫女还要知道得多些。”
宋祁渊顿了一下，才若无其事轻笑道。
“这本来，是我的家，你觉得我会不会熟。小声点，快到了。”
他带着阮歆媛往侧面的红墙躲了一下，这才引着人往慢慢行去，绕过两三处森然建筑，竟到了一处破败的断壁残垣。
有一条小溪顺着沿岸青草流去，看上去不长也不短，溪边停着一只六尺柳叶舟。阮歆媛嗤地一下笑出了声。
“以前采莲时，我才坐过这样的小船呢，没想到你也会划船？”
宋祁渊翘了一下唇角道。
“你坐好，这船小，容易翻得很。你若是不听我的话，我便半路把你丢下水去喂鱼，叫你变成个落汤小母鸡。”
阮歆媛没忍住，轻笑道。
“我可是会游泳的，你若是把我丢下去，我便凿穿你这条小破船，再自己上岸，至于落汤的小公鸡，就让他自己扑腾吧。”
她话说的轻松，小心翼翼撩起自己袍角生怕勾到，半晌才坐稳了，向宋祁渊伸了伸手示意他过来。
宋祁渊一点船桨，那小舟如同飞梭一样荡出去了，慢悠悠地向前漂流而去。他在这青碧的山色水光中掀开了碍事的兜帽，黑发金冠，俊美得不可直视，只悠然笑道。
“边关的事，你想知道多少，我就跟你说多少，我之前不同你说，只是怕你卷进这件事里。”
宋祁渊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也觉得这事儿实在很让人头大，只好从头慢慢说。
“之前的计划并没有那么大，只到引人入虎牢关，再去烧粮草，本想着徐徐图之，若是这一步能够成功，接下来几日再考虑截断水源。之前我为了这次行动能够成功，和几个士兵偷偷潜入了金人的军营中。他们几个，还有我，都会说一点金人的话，又装作伙头兵的样子，整日脸上都是锅灰，并不如何引人注意。”
阮歆媛静静听着，不发出一点声音来干扰他，宋祁渊接着道。
“我们计划执行的那一天，我听到主帐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就像天上的雷，从地心里发出来了一样。我本来想要细看，只是狼群来了，我们不得不拼命奔逃，还好我和几个部下发现得早，这才死里逃生，在那个电光石火的一刹那，我回头看了一眼大祭司，他还在跳舞，最后摇摇晃晃地倒下来，就像睡着了一样。整个草原都是狼嚎的声音，雾气从天上的月亮落下来，再不消退。”
宋祁渊轻轻地说。
“没有见过的人，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场景，我曾在古书中阅读过，我知道这是一场无法消除的灾难，我们所能等待的，只有远离，和静静地退去。”
阮歆媛伸手去触及他的掌心，才发现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摇头道：“没有用的，皇上不会相信这一套，百姓也不可能会接受这个说辞。”
她在言语间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笑容却温暖而美丽。
“你说我们怎么了？每次见面的时候，都是聚少离多不说，还总有这样那样的烦心事，我看眼前这一桩，就有得你煎熬的。”
宋祁渊低低地笑出声来，握住她白皙的手腕，在指尖上轻轻亲了一口。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又不擅长这个，最多也只能在后方出谋划策，萧战那厮就算跳起来打我，我也不可能有更好的办法，我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