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丽华娜听见门外的声音忙收了方才那副怒颜,脸上剩下的便只有一抹娇弱,廖西一进门,瞧见的便是红肿着脸,眼里噙着泪,挺着大肚子躺在椅上的人
若不是方才哭着跑出去的丫鬟,和那地上砸烂的甜枣,他可就真信了眼前这人这副惨兮兮的模样。
不过,这副模样也不是做给他看的,而是做给他家王爷看的,可今日,这女人恐怕是要失了算盘。
“王爷呢?”
芙丽华娜望着那空荡荡的屋门口,只见廖西,却不见那人,又想到上次他对她发了那么大的火,心中突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王爷没来,让我给夫人带句话。”
廖西观察着眼前人的神色,见还算平稳才接着开了口:“情义至此,拨三千金,遣长河安胎,自此,勿入太苑!”
此话一出,就相当于是给她判了死刑了,脸上的苍白已经掩盖了她那丝火辣辣的疼,即使心里清楚,可她还是不愿相信。
“不,王爷不会的···”
“马车已备好,还请夫人即刻启程!”
廖西说完便离潇湘阁,只留下芙丽华娜一人。
日落时分,一架马车载着潇湘阁的人,离开了定安王府,却未出城门。
梅知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在晚上,俞时节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将事说了出来。
“我把她送走了。”
“谁?”
“芙丽华娜。”
“哦!”
梅知雨嘴上虽只是淡淡的回应,心里却是些许温暖,她知道他是为了她,才将那人送走,若是别人,怀胎六月,奔波途累,她或许还会心生几分怜悯,可这人是芙丽华娜,她才不会有半分同情。
“王妃这般语气,可是不情愿?那本王再将人追回来可好?”
俞时节看着菱花镜中口是心非的人,忍不住打趣道。
“你去啊!”梅知雨才不会上他的当,当下仰着脸,带着些许笑意回应着。
“本王可不敢。”他俯身嗅着她发丝的清香,轻声说着。
男人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间,引起一阵酥麻,为了不惹火上身,她忙撇开头,将话题引到一边。
“你将丽华娜送去哪了?”
“长河。”
“那是什么地方?”
“江鹤的老家。”
故人的名字再一次被提起,他又想到那个武艺不精却跟了他们大军一路的少年,他还记得他问他:“你可知前路凶险,疆场无情?”
他回他:“小鹤不怕!”
他又问他:“如此执着于入军,是为何?”
他毫不思索的回道:“为夺功名,为母请命!”
“既如此,便领盔,持剑入列!”那一刻,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突然想到了五年前的自己,在那冷宫前跪了整整一夜,才见进了殿,见到的也不过是悬梁上的一具尸体罢了。
“小鹤谢过将军!”
这一跟就是四年,他们一起在崇明山上斗过狼,一起在马路崖杀过敌,短短四年,他看着他从一个见血都会浑身哆嗦的少年一路挥刀举剑做到副将,得了五品的军功。
他还记得那一日,江鹤格外的开心,连夜捧着赏赐,带着他便回了长河,可等待他的不过一座破烂的茅草屋,和一个孱弱枯瘦的老妇罢了。他娘只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诰命,便笑着撒手而去。
他还记得当日老妇躺在江鹤怀里,连连说了个好,最后只留下一句:“鹤儿,娘能看到今日的你,已经满足了,日后,娘不在了,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那时,他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无数个自己的缩影,这世间,愿没有谁比谁更惨,有的不过是感同身受罢了。
他四岁成了废太子,六岁丧母,七岁流于边地,十一岁便砍下了第一个敌人的项上人头,他惨麽?自然是惨的。
可江鹤呢?他驰骋疆场,手起刀落保一方百姓平安时,他的老母竟被他所保护的百姓坑害至此。
他,又何尝不惨?
他还记得,那夜,少年一边喝着烧酒一边给他讲幼时趣事,他只是默默的听着他的诉苦,可后来,他竟话锋一转,问他:“将军,你说这世间当真有公道可循?”
那是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他心中这世间自然是早已无了公道,就连他自己也不能算的上是一个公道之人,若他当真公道,对自己公道,如今又怎么会···
“那后来呢?”
梅知雨的话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他看着眼前不问世事的人儿,心中才算是有了一丝暖,继续梳弄着手中的青丝,向她说着江鹤的事。
“后来,江鹤安葬了他娘,将那些诓骗他娘的乡绅们遣回了太苑,送到了刑狱司中。”
“再后来,在鬼林中遇到了芙丽华娜,江鹤对她一见钟情,将她带入军中。”
事情讲到这,梅知雨大概算是明白了,这江鹤原是与那芙丽华娜相守之人,甚至还有了子嗣,可江鹤后来却死于疆场,俞时节对兄弟的死心怀愧疚。
为了保证这兄弟的女人和未出生的孩子,才会将芙丽华娜以宠妾纳入王府,之所以不以正妻之名。恐怕也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让有心之人过多的去探寻芙丽华娜的身份吧!
如此便说的通了,可她还是不明白,既然那芙丽华娜爱的人是江鹤,她嫁的人是俞时节,这两件事互不冲突,那女人又怎么会处处加害于她,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事绝对不简单。
如果是她的话,考虑万般因素,只会有两种可能。
这一来,便是芙丽华娜害怕她的到来,日后她怀了子嗣,生了孩子,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便得不到应有的庇护,可这个说法似乎说不通。
不论是她来还是别人来,这个王府总归是要有王妃的,她初来便赠她香包示了好,而且俞时节大婚之日缺席也是传的人尽皆知,她怎会一开始就对她下如此狠手。
而且还是需要浸泡够三日的百合,这足以说明这个女人是下定了无论谁来都要将对方置之于死地的。
这般狠辣,不应该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该有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