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顶上,响起瓦片的碎响,宁湄有些担心的抬头望了一眼,这个山神庙太破了,好些地方漏雨,现在风狂雨大,瓦片再碎几块,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在庙里住到雨季过去。
唉,真愁人!
宁湄叹了口气,又低头整理药草,浑然不知道瓦片是因为她那一声“死兔子”,才被踩碎的。
她把药草分类后清洗干净,生肌去腐、消炎化脓的药材都捣汁,麻叶果跟其余几样配制麻醉药的药材,则捣碎后掺了酒拌好,还有以前用断续草等药制成断续膏,都拿出来。
然后,她看向床上昏睡不醒的爹,吁了一口气,低低的说:“爹啊,信我呗,我不能让你变瘸子啊。”
床上的宁东明“嗯”了一声,差点没把宁湄吓得跌坐在地上,后来发现是虚惊一场,她“呼”的吐了口长气,小脸上满是哀怨的说:“爹呀,人吓人,吓死人啊。”
她不知道,在屋顶上,有一双眼睛正往下瞅着,看到下方的这一幕,他闷笑了一声,一不留神,踩碎了瓦片,又惊了一下,连忙学了声猫叫。
“死猫,滚远点儿,别来烦我!”
宁湄没好气的骂了一声,把装麻醉药的碗端起来,强行灌了进爹的嘴里。
她的法子非常粗暴,直接捏着爹的鼻子,等爹张嘴了,就直接灌药。看得屋顶上那位直眨眼,心说,好凶残的萝莉啊!
谢郎中走之前,刚给宁东明换过伤药,创口的脓水都清理过,可是这么一会儿功夫,绷带上的脓水又渗了出来。
宁湄打开绷带,清洗掉伤药,眉头皱了皱,拿过杀猪刀,沿着伤处划开。
下刀的时候,她紧张的关注着爹的反应,瞧着药性见效快,爹完全没有痛觉,连哼都没哼一声,她终于放了心。
接下来,就是把断骨重新打开清创,剔除腐烂的筋肉,这活儿不费体力,但是心理压力大,又没有后世先进医疗设备辅助,连照明也是昏暗的油灯,全靠自己的眼力跟手艺。
宁湄压力山大,抿紧了下唇,强迫自己脑子放空,然后,慢慢找到后世学医时的一些感觉,逐渐顺手,渐渐娴熟起来。
把腐烂的筋肉剔净,刮骨清创后,宁湄后背的衣衫都汗湿了,小脸上却绷得紧紧的,没有一丝表情变化。
她的心神完全融入到这些事情里,非常专注,看在某双偷窥的眼里,有一种特别诱人的光彩,让他神情也格外的柔和。
宁湄浑然不知被偷窥了,灵活的跳下床去,打来盐水,冲洗刚才给爹清创的断骨内外。到了现在,她己经彻底进入了状态,用盐水消毒的动作非常标准。
由于没有酒精,她直接用酒代替,而且酒精度数不够,就直接点了火,用酒火烧创面消毒。亏得她配制的麻醉药效果好,要不然,她爹非得活活痛死不可。
酒火消毒之后,宁湄再给断骨内涂上自制的断续膏,才把断骨复位,又用针线把表皮缝上,然后厚厚地敷上了捣出汁的药材。
“希望这些药材管用啊,要不然,我可没别的法子。”宁湄说着,双手合什,拜了两拜,才拿绷带缠上。
在屋顶上偷窥的人,以为这就该完了,结果,她又端了装石膏的盆子过来,把石膏搅成糊,再给糊在绷带上面,又加上木板夹好,最后用绷带把木板固定。
凭她三岁的小身板,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全神贯注,还不觉得辛苦,等到绷带上的结打好后,她全身都要散架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支撑下来的。
“我的亲爹啊,为了您不变瘸子,我也是蛮拼的,您也要争点气,快些好起来啊。”宁湄哀叹着,趴在床沿上,连动弹都无力了,眼皮耷拉下来,含浑的说:“等娘回来再给我洗吧,反正就说名医让我给打下手了嘛。”
她实在太累了,说着话,就睡着了。
很快,门开了又关,屋里多了一个黑影,若是宁湄醒着,一定能认出就是她最讨厌的黑衣少年。他一进屋,就给宁东明嘴里塞了颗药丸子,还把剩下的药丸塞在枕头下面。
接着,黑衣少年抱小奶猫似的,把宁湄托在手里,直接把她带了出去,扔到外面装满水的木桶里。
水是温的,可问题是宁湄个子小,蜷缩成一团,扔进去,只有头发露在水面上,但是,就这样她都没醒来。
“你是个小猪啊。”黑衣少年目光闪动,好笑又无奈。他总不能扒了这丫头的衣服,给她洗……唔,那画面不敢想象,怕被她咬死。
接着,他展颜一笑,揪着她的耳朵,把她的头提出水面,促侠的在她耳畔说了声:“狼来啦!”
啪!
宁湄一爪子挠在他脸上,从眼角直抓到左颊,小嘴里愤愤的说:“朱可可,再敢吵我睡觉,就跟你姐滚出我家!”
黑衣少年好奇的问了声:“朱可可是谁?”
“朱可可是猪,狐狸精的妹妹呐,笨,这都不知道……呃,你是谁?”宁湄努力的抬起眼皮,湿漉漉的眼里满是迷惘。
这不是她的卧室,没有吸顶灯,没有贴墙纸,有的,是梁上挂着蜘蛛网,是满是裂缝的墙壁……啊,她穿越了,这是山神庙!
宁湄惊醒了,猛的一挺身,想要坐起来,左肩却撞在了桶的木提手上,痛得一声惨叫,然后,有张脸在眼前不断放大。
有贼!
她脑子里一个闪念,完全是本能,攥着拳头,猛地砸了出去。
黑衣少年真没提防,她反应这么迅速,这一拳击来,他都没反应过来,直到拳头砸在鼻梁上,身体本能运气反弹。
结果就是,宁湄被那一股反弹之力,连水桶带人一起飞了,撞在门板上,轰的,木桶碎了,水花四溅,她跟木桶碎片顺着门板滑落。
“完蛋了!”
黑衣少年捂脸,貌似他好心又办了坏事。咳咳,他今晚出场的方式又出现错误了,风紧,赶紧扯乎吧!
他身形一旋,如淡烟掠起,转眼就消失在屋里。
要不是木桶碎了,宁湄绝对会以为自己做了个梦。她抹掉脸上的水跟木屑,闭了闭眼,稍稍回想了一下,就想到刚才在眼前闪了一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