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医生？
会是他吗？
夜静得很，晚风掀起垂在肩上的耳发，惊动了她。
姜妤婳脚步停了下来。
她眸光闪动，心里揪着，沉寂的心在此时此刻猛然跳动了下。
没忍住，她缓缓回头。
冷调的路灯灯光洒碎下来，四目相交。
清隽的脸庞多了几分忧郁。
他什么时候来的，是跟着她么？
看样子，他还和自己小区的保安认识，怪不得上次他能进小区。
他没和她打招呼。
程进收了眼，扯了个笑容，和保安打招呼：“李叔。”
李平伸伸脖儿，借着光，特意仔细瞧上两眼，认准了人，从保安亭里大步流星地走出来，熟络地拍了拍程进肩膀，“上次多亏您救了我孙女儿。”
上次他孙女儿在小区里和小朋友追逐打闹，忽然出现了心脏骤停，正巧程进经过救了他孙女儿。
“没事，应该的。”程进淡淡笑着。
李平向来有话直说，这么晚了，想了想：“又来找你女朋友啊？”
程进也没遮掩：“嗯。”
姜妤婳离他们不远，加上周围很静，那句话也飘到了她左耳里，不知道是不是右耳听不见了。
左耳听力更加敏感了。
他......女朋友。
李平惊讶道：“你俩吵架了，还没和好呢？”
程进不经意地偏了下头，看了眼姜妤婳，目光不偏不倚，声音沉稳：“没，她比较难哄。”
李平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哎哟，这闺女能遇上你这么好的帅小伙啊，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程进也笑了：“她才是我的福气呢。”
两人一言一语。
姜妤婳也不好在那边听，转身就朝着小区里走。
刚走出没几步，保安惊呼的尖锐声调传到她耳朵里。
“哟，你这手咋了？”
程进瞥了眼右手腕上包着的白纱布，往身后缩了缩：“小伤，没事儿。”
李平刚想问怎么弄到了，结果保安亭里的电话响了。
他连忙走到窗边，长手捞过座机，接起。
“喂，您好。”
“对对对，是丽苑小区。”
程进为了不打扰人家，李平看他的时候，他伸出食指指了指小区里面。
李平也明白，他要进去哄女朋友，频频点头，示意他进去就行。
小区的路灯修好了。
姜妤婳步子迈得小，刚拐了弯，程进没走两步就追上。
手腕再次被他拉住，身子往后倾，踉跄了下，站定，她皱着眉，不悦，“松手。”
不带任何感情的淡然。
那双浅色的眼眸似乎比平常深邃了不少。
过了会儿，程进一点一点地松开手，不情不愿，话里带着些祈求：“我们谈谈。”
他知道她就住在丽苑小区，不敢去找她，那天晚上，她对他说自己不后悔丢下他，就那么一瞬间，他很生气。
气过之后呢。
他对她发不了脾气。
后来，自己更没想到让她在医院见到他的狼狈样。
他想躲，想找个地方藏。
虽说医闹责任不在他，但是他打从心底里的那股子爱意，他怕她会心疼。
和从前一样。
所以拼了命不想让她和医闹扯上关系。
但是，在见到她那会儿，他潜意识觉得自己已经无处遁行，只是因为想多看她几眼。
听到这话，姜妤婳心里莫名地揪得死死的。
保安说他来这里是来找他女朋友的啊。
已经有女朋友的人，为何还来找她。
想必那天晚上见到她，也是碰巧的吧。
问她的那些后不后悔的话，估计也是想要个确切的结果。
之前医闹那件事，不也还拒绝了她辩护。
想到这儿，姜妤婳垂在身侧的手攥紧，盯着他的眸子，视线不经意地瞥见了他垂在右侧的手腕上，白纱布有些刺眼，平静地说：“程医生，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程进苦笑了声：“是吗？”
姜妤婳嗯了声，“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程进始终移不开眼，发涩地喉咙上下滚了滚，喑哑着声音：“好。”
没等他先转身，姜妤婳好不留念地转身离开了。
她不敢去看眼神，不经意地一瞥，他是低垂着眼，看上去有些落寞。
姜妤婳走得慢，拿钥匙开了门，进了屋，摁亮了屋里的灯，灯光刺眼时，忽然清醒半分，她刚才见程进那会儿，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绷着的神经突然松懈了。
她换了拖鞋，拖着疲惫的身体进了客厅，颓然地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思绪有些凌乱。
姜妤婳捏了捏眉心骨，刚闭上眼，猛然想到什么似的，睁开眼，立马起身，走向窗户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
小区的灯修理后，亮堂的许多。
站在窗户前，她的目光往下看。
她住的楼层不算高，一眼就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还站着原地等着。
他不走么？
姜妤婳心里开始揪着，开始动摇了。
是不是她说话太不近人情了。
此刻，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叮”地想起。
姜妤婳这才侃侃松手，放下窗帘。
她走过去拿了手机，点开了新消息。
是微信。
赵南星：[姜姐，你看今天的晚间新闻没？]
新闻？
姜妤婳目光瞥了眼左上角显示的时间，这会儿都十点四十五了。
姜妤婳回复着：[没，这个点应该早播完了吧。]
等了会儿，她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回来，就收到了赵南星的新消息。
她坐在沙发上，喝着水，点开。
是赵南星转发一条大v新闻的微博给她，然后还发了一长串的话：[程医生帮助警察，抓到了那个伤害你和萧玥姐的肇事者。]
程医生？
她口中说得是程进么？
姜妤婳想到在小区门口，李叔问了程进。
——手怎么回事？
难道他是在和肇事者搏斗的时候弄伤的么？
这种感觉非常强烈，她问：[是程进么？]
赵南星发消息很快：[嗯，你前男友。]
姜妤婳愣了：“......”
前男友这个词听起来是不是太舒服。
不过重点不在于这儿，而是在于，程进为什么要和肇事者撞上，还起了冲突，甚至把自己弄伤。
那个人她是见识过得。
发起疯来，把她划伤，把萧玥撞到进医院。
想想都胆战心惊。
姜妤婳回想刚见他时，瞥到了他右手腕上裹着的厚厚纱布，看上去看挺严重的。
这时，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赵南星，是秦禹发来微信。
今天晚上怎么这么多人给他发消息。
她看了下秦禹发的微信消息。
秦禹：[萧玥出事之前跟的案子耽搁了几天，现在你去对接一下。]
还没等她回复，紧接着又弹出一条消息：[s市某小区一对夫妻高空坠楼案。]
这个案子，她记得萧玥有在跟。
赵南星也有参与。
姜妤婳：[嗯，让赵南星跟我一起去吧。]
发完消息之后，墙上的挂钟敲响了整点时刻，十一点了，她视线再次看向窗户。
思索了好一会儿，她缓缓走过去，再次撩起窗帘。
空荡荡的小区，确定人已经走了。
姜妤婳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去卧室拿了衣服，进了浴室，洗去一身的疲惫。
去客厅吹干了头发，拿了手机，关了灯，就进了卧室。
突然手机铃声大作。
是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本地。
她这会儿正坐在镜子前护肤，索性摁了免提。
姜妤婳喷了爽肤水，拍着，“喂。”
“是我，许康宁。”低沉的男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姜妤婳拍脸的手一顿，镜子里映出的表情一僵，忽然沉了下脸。
许康宁现在为什么要给她打电话。
姜妤婳记得许康宁高考完，他去了s市读大学。
他是也回b市工作了么。
好久都没联系了，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他突然给她打电话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姜妤婳尽量声音平静：“你有什么事吗？”
电话里，许康宁带着点调侃的语调：“还好你没换电话号码。”
是啊，她从高中那会儿到现在就没有换号。
许安宁知道她事情。
之前吃饭，她还特意问了句，为什么没有换号？
要是许安宁的脾气，早就换了，不沾染半点从前的事情。
她当时的回答是：懒得换了。
结果许安宁直接拆穿了她：
——“你是不是还念着前男友？舍不得换号码。”
她云淡风轻一笑，也没有回答。
那个时候，许安宁就已经拆穿看透了她的心思了。
思绪收回，姜妤婳问：“你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许康宁：“你现在人在b市的吧。”
姜妤婳：“在的。”
许康宁：“那拜托你帮个忙。”
姜妤婳：“嗯？”
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但是，许康宁能有什么事情需要她的帮助呢。
除非是......
关于他的事情。
可许康宁是程进的表哥，应该知道她和程进分手的事情吧。
想到这儿，电话里埋怨呵斥的声音传了出来。
“程进这臭小子大晚上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一个人去大排档吃小龙虾，他海鲜过敏，我这会儿在s市走不开，你帮我去拦一下，要是真过敏了，帮忙叫个120就行。”
大排档？吃海鲜？过敏？
姜妤婳挑了几个重点词，掐头去尾。
可是不对啊。
听到这话了，姜妤婳心里咯噔一下，尤其是严重到打120，她没再继续护肤了，起身，把手机夹在左耳和肩膀的缝隙里，从衣柜里边拿衣服边想要确认：“程进海鲜过敏，他是知道的啊，而且......”
而且在不久之前，他还来了丽苑小区找过她，这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就去吃小龙虾了？
许康宁：“而且什么？”
姜妤婳拿衣服的手一顿：“没什么。”
许康宁话里透露着无奈：“也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大二有次也是海鲜过敏休克，送医院了，人差点儿没给救回来。”
这番话彻底让姜妤婳感到不可思议，甚至难以置信。
程进大二那会儿，他们早就已经分手了。
姜妤婳心里有些伤感，她把衣服扔到床上，开始换衣服：“为什么？”
“谁知道呢。”
许康宁：“听他说你们分手了？”
姜妤婳一愣，然后淡淡道：“嗯，分了。”
电话里的人沉默了会儿，许康宁带着丝哀求：“姜妤婳，你就再管他这一次，过敏休克真会死人。”
房间忽然安静极了，她停下手上动作，跌坐在床边。
她其实不想去招惹他了。
她自己都过得七零八碎。
可是，心里还是有点儿难受。
那就再管他一次吧。
半晌，姜妤婳才缓缓说：“你把地址发我手机上吧，我现在过去找他。”
许康宁：“好，麻烦了。”
收到了地址后，姜妤婳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随意那皮筋套了下，这会儿，手机显示了低电量，刚才就没充电，她怕手机没电，特意从玄关挂的包里拿了钱包。
快步走到玄关，随便套了双平底鞋，就匆匆推门出去了。
到了电梯口。
她看见一部电梯还在上行，有一部电梯正在维修。
楼层也没多高，她就转身进了楼梯间。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她的步调，亮起，身后的灯就熄灭了。
等她匆匆下楼，刚出了楼梯口的门，一个身影拉着她转进了楼梯间，然后顺势被人抱个满怀。
细腰被人禁锢住，后脑勺被人护着，后背硬生生地抵在了墙上，生疼。
她下意识抬头，头顶正好磕在了坚硬的下巴上。
楼梯间的感应已经灯灭了，还没亮。
姜妤婳感受到楼道黑暗里的呼吸气声，起起伏伏。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
心间一跳。
“程进？”姜妤婳试探性地喊了句。
忽然，程进埋在她雪白的脖子间，深吸一口气，贪婪地嗅着他想到发疯的味道。
他气音极欲：“姜妤婳，你现在怎么这么好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