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谢飞去打电话的功夫，林安给刚过来的这几位意向客户灌输了同样的价值观，不用考虑他们是否接受，就当打了一针预防针。
羊城国营五金厂的效率很高，仅仅用了半个小时就出现在展览馆门口，一辆桑塔纳一辆吉普，五金厂的厂长亲自带队。
“谢科长，真是太感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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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营五金厂的厂长满脸激动跟谢飞表示谢意。
开门红让谢飞很是开心，照这样的效率保持下来，只需要一天时间就足以证明自己的做法是有效的。
“借助新工具这股风，尽可能促成交易，真金白银的订单才能挽救五金厂。”谢飞淡淡回了一句，临了用眼神示意五金厂厂长看向林安，“回去好好研究一下怎么买下设计图，权属拿到手中才能批量生产，这是根本。”
“好的，回去就开会研究。”
五金厂的人带有意向的摩配商人离开之后，谢飞在林安身边坐下，呵呵笑道：“安仔，想不想报仇？”
“嗯？”林安不明所以看着谢飞。
“你不是说五羊本田的人把你赶出来了吗？”谢飞眼里似有玩味，“我让人把他们的负责人叫过来，给你出出气？”
林安一阵恶寒，连连摇头道：“飞哥，你要这么做的话，我还能拿到经销权吗？”
“怕什么？”
谢飞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卖他们的产品是给他们面子，还敢拒绝不成？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差点坏了我的大事，不给他们点教训，恶气难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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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直接起身离开。
望着谢飞的背影，林安心中五味杂陈。
谢飞愿意帮自己出气固然值得高兴，哪怕只是借口。
但也说明了一个问题，谢飞这种人平时看着人畜无害，一旦招惹到他……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谢飞面无表情地返回，坐下之后也是一言不发。
林安小心翼翼试探道：“飞哥，出过气了？”
“一帮小喽啰。”
谢飞不屑撇嘴，紧接着懊恼道，“带队参展的居然没有一个经理级别的人，不给我发难的机会啊！”
得知情况后，林安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有一丝窃喜。
有底线的公子哥总比肆意妄为不管不顾的公子哥让人容易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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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已经让人给五羊本田公司带话了，羊城的踏板摩托车经销权你大可放心，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主动找你。”
谢飞在林安肩膀轻拍两下，“好处给你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别让我失望。”
“谢谢飞哥！”
进出展馆的人有很多，简陋的桌椅在诸多气派展位的衬托下显得格格不入，却又特立独行。
好奇心比较重的人主动上前询问，得知是卖工具的，反应不尽相同。
好在有庞大人流量做基础，对套筒扳手真正有兴趣的人也有十几个，谢飞再次给五金厂打电话，让他们过来接人。
“效果还算不错，我有事需要回去一趟。”
仅仅一上午时间，就找到二十多个意向客户，谢飞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去给自家老爷子汇报成绩，临走时对林安说道，“你可以自由活动了。”
听谢飞这么说，林安赶紧把套筒扳手装进手提包，“我去展厅内看看。”
或许是到了中午吃饭休息的缘故，此时的展厅显得有些冷清，只有展位内的工作人员在低声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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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走得很慢，认真浏览每一处展位，特别是摩托车配件企业的展位，每当发现前世耳熟能详的配件品牌，都会主动上去聊上几句，并且索要对方的名片。
花费一个多小时，把整个展馆转了个遍，展览馆内重新热闹起来时，林安的手提包里已然收集了厚厚一沓名片。
这些名片自身并没什么价值，但它上面的信息蕴藏着无限机会。
只等林安做好充分准备那天，这些名片就有可能摇身一变，成为发家致富的重要通道。
……
“国营五金厂早上给我打电话，昨天去工厂考察的那些人，有十六个当场签了意向订单，现在就等五金厂开工生产定价销售了。”
电话中，谢飞语气轻快，“五金厂现在士气大震，一大早就派人带着样品工具去了展览馆，市里帮忙协调了一个位置不错的展位，相信今天会有更多收获。”
林安同样笑得很开心，他深知谢飞给自己打电话肯定不只是报喜，五金厂想要开工生产，必须要先给自己钱，这是谢飞承诺过的事情。
“五金厂的厂长中午请吃饭，你跟我一起过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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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钟，林安骑着偏三轮来到工商局，在谢飞办公室等了半个多小时，然后跟着谢飞一起赴宴。
五金厂来了四位领导，从谢飞和林安进门那一刻开始，几人就轮番对谢飞表示感激，同时不忘吹捧林安，各种溢美之词层出不穷。
哪怕林安知道这些人的话不能当真，依旧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不得不承认，这些人实在是太会吹捧抬高了。
推杯换盏无数次，每个人都面红耳赤，五金厂这几位领导依旧绝口不提价格，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就是专门吃饭喝酒来的。
“行了，下午还要上班呢，到此为止吧。”
就在五金厂领导招呼服务员继续上酒的时候，谢飞冷不丁说了一句。
包厢内的火热气氛迅速降温，五金厂的厂长非但不觉尴尬，反而深以为然地点头，“谢科长的工作态度，值得我们学习！”
另外三人连连附和，不惜自我贬低，也要突出谢飞的优秀。
“林……兄弟，昨天谢科长提醒后，厂领导班子立刻开会讨论了购买专利的事情。”五金厂厂长冲林安笑着，“班子成员很认可你设计的这款新工具，一致同意购买专利，不知道林兄弟你想卖多少钱？”
林安下意识看了一眼谢飞，见他并没有插话的意思，不由松了一口气。只要谢飞不说话，自己就可以毫无顾忌地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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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我搞了一种专门拆卸摩托车轮胎的工具，在飞哥的帮助下找到专门给大长江公司做配套的铸造厂。”
林安故意停顿观察五金厂几位领导的反应，见他们眼神瞟向谢飞，这才继续说道：“那家铸造厂给了很大的优惠，成本价格就不说了，最终的单根利润在三块钱左右，第一个月就卖出去五千根，还只是在粤省。”
五金厂这四个人瞬间就明白了林安的意图，这是亮成绩加砝码呢，同时也在暗示，他有生产销售的能力。
之所以找上五金厂，是看谢飞的面子。
悄悄看向谢飞，奈何谢飞宛如局外人，始终不发一言。
谢科长到底站在哪边？
四人心中暗暗打鼓。
短暂沉默过后，五金厂厂长再次开口，喝酒时的豪爽干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苦涩笑容，“林兄弟，五金厂的日子不好过啊……”
你职工再多，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
职工工资发不下去，是我造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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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筒扳手不一定能让五金厂扭转困局，最起码能让你们多些收入，我给你们送好处，你跟我哭穷卖惨有意思？
林安冷眼看着五金厂厂长表演。
“林兄弟，我真不是哭穷，五金厂账面总共剩余不到五万块钱，总要留下一部分资金进购材料，你说是吧？”
五金厂厂长苦兮兮看着林安，“一万块钱是我们的最大能力。”
一万？
林安差点气笑。
自己对套筒扳手的预期利润是单根五块钱，整套购买的话可以给予优惠，折合到单根，最低也要保持三块钱的利润。
按照最低利润计算，哪怕只是在粤省销售，利润都不止一万块钱。
“不行！”
林安果断拒绝，语气强硬道：“最少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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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
坐在五金厂厂长左手边的男人惊呼出声，见谢飞依旧没有反应，胆子大了不少，嗤笑道：“小兄弟，十万块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就是呀！虽然有客户签订意向订单，并不代表一定产生可观利润，十万块钱需要卖多少产品才能赚回来呀。”
“谢科长，五金厂的情况你是了解的……”
谢飞轻咳一声，侧头看着林安。
“飞哥，专利卖给他们，他们可是能长期盈利的。”林安抢在谢飞开口之前说了一句，脸上挂着凄苦之色。
谢飞犹豫了几秒钟，转头看向五金厂厂长，“你们都是生意人，还是自己商量吧。”
当领导的最擅长揣摩人心，同为公职人员的谢飞不帮五金厂说话，这就意味着他更倾向于对面这个年轻人。
“五万！”
五金厂厂长直勾勾看着林安，义正严词道：“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东西能不能挣到五万块钱都不好说，我们身为厂领导，必须对全厂职工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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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哥，要不，我还是去江门生产吧？”林安满是无奈，“其他销售渠道不讲，单是这几家摩托车工厂，需要的套筒扳手都不止五万块钱。”
摩托车工厂？
五金厂四个领导齐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另外三人频频给厂长使眼色。
“八万。”五金厂厂长不得不继续加价。
“我说了，十万块钱，少一分都不行。”
谢飞的态度给了林安更多自信，只要他不偏袒五金厂，自己有十足的把握让五金厂答应。
“仅仅一天时间，套筒扳手就给你们增添十几位新客户，只要你们厂的销售人员不笨，绝对可以发展更多客户。”
林安冷冷看着五金厂的四个领导，“拿套筒扳手做敲门砖，建立起合作关系之后，还能销售你们原有的产品。”
“但凡是生意人，都能看到这一点，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们是真的没有自信？还是故意不想掏钱，亦或者是看我年轻，把我当傻子了？”
五金厂四位领导气愤不已，四人之中随便挑出一个都跟林安的父辈一样年纪，再加上久居领导岗位，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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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又想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狠狠瞪着林安，试图用眼神压制林安。
林安也想明白了，谢飞不参与就是对自己最大的支持，有他在身边坐着，五金厂的领导就不敢太过分。
今天必须狐假虎威到底！
林安无所畏惧地迎视，“该说的我都说了，如果你们还想不明白，或者是不愿意掏钱，那我只能感谢今天的盛情招待。生意不成仁义在，以后有机会，我会回请几位，希望你们能够赏脸。”
话说到这种份上，五金厂几位领导算是彻底看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没有同情心，思想觉悟也不行，完全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生意人！
“十万就十万，明天你来厂里签合同。”
五金厂厂长无奈拍板，说完又对谢飞笑道：“谢科长，让你见笑了，实在是厂里情况严峻，容不得我们大手大脚，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
谢飞笑着起身，“公家的每一分钱都要谨慎对待，几位的工作态度绝对没有问题。”
针锋相对的气氛瞬间消融，又恢复一团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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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工商局的路上，谢飞冷不丁问道：“满意吗？”
“满意！”
在五金厂领导面前装腔作势无所谓，面对谢飞坦诚一些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当领导习惯了，脑子里全是老一套东西。”
谢飞沉声说着，“但凡有一个像你这样脑子灵活的人挑起担子，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明天去签合同时，你态度友善一些，把刚才说的那些销售思路好好教一教他们，别到时候好事没有好结果。”
好结果？
林安会心一笑，拍着胸脯保证道：“好，包教包会！”
“呵呵，你小子……”
……
从工商局出来，林安直奔陈记车行，把五羊本田踏板摩托车的事情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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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
陈德胜惊喜起身，双手搭在林安肩头激动摇晃，“安仔，你真是我的福星啊！”
“再晃就散架了！”
林安挣开陈德胜的手，“我已经想好这次的促销活动怎么搞了，胜哥你这样……”
认真听完林安的想法，陈德胜脸上笑容更盛，连连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我现在就联系人。”
“不着急！”
林安赶紧拦住陈德胜，“距离元旦还有半个月时间呢，先跟大长江联系，该要的优惠必须得要。”
说到跟厂家讨要优惠，陈德胜迟疑道：“我联系的话，就不能用新店的名义了呀！”
“你先跟罗金生沟通。”
林安早有准备，有条不紊道：“我这两天就跟五羊本田联系，如果罗金生那边不好做，就用新店名义搞促销，反正是用踏板摩托车做噱头，大不了说是两家合作搞促销，大长江不会不给优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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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合同尾端名字处按下红手印，林安遵照谢飞的叮嘱，给五金厂销售科的人好好上了一课。
跟着五金厂的财务人员一同前往银行办理转账，林安不再掩饰开心，一路哼着小曲返回店铺。
“真有这么多！”
昨天林安说卖了十万块钱，陈清当时是不敢相信的，只以为林安在跟自己开玩笑。就一张图纸，而且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咋有可能买那么多钱？
看着原本已经清空的存折上多出一行新数字，陈清瞪大眼睛，却只敢压低声音说话，重复确认存折上的数字，小心翼翼收了起来。
“跟你说了，钱是挣出来的，现在信了吧？”林安一脸得意看着陈清。
“那也得省着花。”陈清背着林安把存折塞入衣柜深处，转过身来又是说道，“你不下去干活么？”
林安笑容一僵，扫兴道：“我算是看清楚了，你不光是管家婆，还是狠心肠的地主婆，刚回来就不能歇歇？长工也不能这样对待吧？”
陈清抿嘴笑了笑，抱着林安的胳膊就往外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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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柔软，林安故意使坏用胳膊肘顶了顶，“好像又大了，都是我的功劳！”
陈清赶紧松开手，红着脸推着林安往屋外走，确认林安下楼之后，低头往下看。
之前是能看到脚尖的，现在看不到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更红，几欲滴血。
……
12月19日，摩托车展览会落下帷幕。
“请问，哪位是林安？”
早上开门没多久，一个身穿西装，手提公文包的年轻男人走进店铺。
几乎是瞬间，林安就猜到了来人的身份，赶紧起身伸手，“你是五羊本田公司的？”
“是，我叫温华，五羊本田公司销售部的业务员。”年轻男人笑容腼腆，声音温和，完全看不出一丝业务员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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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坐。”
两人对面而坐，温华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授权书递给林安，“这是经销授权书。”
授权书商注明了授权车型以及车型图片，公章什么的都提前盖好了，就等林安自己填写店铺名称和自己的身份信息。
有厉害人帮忙说话，就是简单啊！
收好授权书，林安主动发出邀请，“要不要去新店铺看看？顺便谈一下订单。”
温华欣然点头：“好。”
骑着偏三轮带着温华来到新店，注意到温华露出的诧异目光，林安更加好奇温华的身份，这货真是业务员？
“温经理……”
“我不是经理。”温华连连摆手，尴尬解释道：“我刚来公司上班，现在还在实习期。”
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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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业务员都是巴不得给自己加上体面头衔，这家伙居然如此老实。
五羊本田是看不上自己吗？给自己派来一个啥也不懂的新人？！
不想分章了。